第13章 宗门长老找上门

肖尘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月亮挂在头顶，银白的光照在地上，石板缝里长着青苔，踩上去滑溜溜的。他怀里揣着那本破书，书页泛黄，边角卷起，封面上有几块水渍，像是被人泼过茶。书脊上落满了灰，他伸手去拿的时候，书页哗啦啦响，掉下来几片干枯的虫尸。

“这玩意儿能练？”

他在心里打了个问号。脚步没停，沿着石板路往回走。路两边的树影婆娑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有人在暗处说话。

他回到那间破茅草屋，屋里黑洞洞的。风吹进来，吹得墙上的稻草哗啦啦响。他摸黑找到火折子，点了一盏油灯。灯芯跳了两下，火苗亮起来，照出屋里一片狼藉。

床板被人掀了，稻草散了一地。那半袋子米不见了，墙角那个木箱子被人踢翻了，盖子裂成两半。地上有几个脚印，鞋底沾着泥，踩得到处都是。

肖尘站在门口，看着这间屋子，没说话。

他弯腰把床板扶起来，把稻草拢成一堆，铺上去。然后坐下来，翻开那本《九转金身诀》。书里画着一个人，摆着奇怪的姿势，身上画满了线条和箭头。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，字迹潦草，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。

他凑到灯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
“引气入体，淬炼筋骨。气走周身，循环往复……”

他照着书上的姿势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，试着引气。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，顺着经脉往上走，走到胸口的时候卡住了。像有块石头堵在那儿，灵气过不去，憋得他胸口发闷。

他咬着牙，使劲催动灵气。灵气冲了两下，冲不过去，反而倒灌回来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。喉咙一甜，一口血喷出来，溅在书页上。

“操。”

他擦掉嘴角的血，低头看书。血浸进纸里，把几个字染红了。他伸手去擦，手指碰到书页，突然感觉书页在发烫。

烫得他手指一缩。

书页上的血迹慢慢渗进纸里，像是被纸吸进去了。紧接着，那些字开始发光，金色的光，从纸缝里透出来，越来越亮，亮得他睁不开眼。

等光暗下去，书上的字全变了。

不再是潦草的注释，而是一行行金色的小字，整整齐齐排列着。最上面写着：“九转金身诀·残篇。练至大成，可碎虚空。”

下面是一段功法口诀，每一个字都闪着金光，像是刻在书页上的。肖尘盯着那些字，脑子突然炸开一片冰凉的信息流，像有人往他脑子里灌了一桶冰水。

功法口诀自动刻进他的记忆里，一个字不差。

他愣住了。

“这书……有古怪。”
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看见一行小字：“此诀乃上古炼体之术，失传已久。吾偶得之，然资质愚钝，穷尽一生只练至第三层。后世有缘人得之，望珍惜。”

落款是三个字：“无名氏。”

肖尘把书合上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，踩在枯叶上，沙沙响。肖尘把书塞进怀里，站起来，盯着门口。
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。

“肖尘？你在吗？”

是陈小虎的声音。

肖尘松了口气，走过去拉开门。陈小虎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个碗，碗里装着两个馒头，馒头冒着热气。

“我给你送点吃的。”陈小虎把碗递过来，“听说你今天去藏经阁了？没被抓住吧？”

肖尘接过碗，馒头烫手，他换了个手端着：“没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陈小虎松了口气，“你知道吗，今天下午，张全带人去你屋里翻了一遍，把东西全砸了。我拦不住，他打我。”

陈小虎撸起袖子，胳膊上青了一块。

肖尘看着那块淤青，眼睛眯起来。

“他为什么砸我东西？”

“他说你偷了他的灵石。”陈小虎低着头，“我说你没偷，他不信。他说要给你点教训，让你知道什么人能惹，什么人不能惹。”

肖尘没说话。他咬了一口馒头，馒头是白面的，松软，嚼着有股甜味。他慢慢嚼着，咽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

“肖尘，要不你走吧。”陈小虎突然说，“离开青云宗，去别的地方。你在这儿待不下去的，张全不会放过你，刘管事也不会帮你。”

“走？”肖尘看着他，“走去哪儿？”

“去哪儿都行。”陈小虎急了，“你在这儿连命都保不住！”

肖尘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，嚼着，咽下去。他把碗给陈小虎，碗沿上沾着馒头渣。

“我不走。”

陈小虎张着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肖尘转身走回屋里，坐在床板上，翻开那本《九转金身诀》。书页上的金色小字在发光，照亮了他半边脸。

“明天早上，我去找张全。”

陈小虎站在门口 她的钥匙串上，挂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。 ，手里端着空碗，碗沿上有肖尘留下的指印。
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

“算账。”

肖尘抬头看他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。

陈小虎的手抖了一下，碗差点掉地上。他赶紧抓住，声音发颤：“你打不过他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肖尘把书合上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他伸手拍了拍陈小虎的肩膀，手掌落在肩上的时候，陈小虎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但我得试试。”

陈小虎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
肖尘收回手，转身走进屋里，把门关上了。

门板嘎吱一声响，把陈小虎隔在外面。他站在门口，站了很久，才转身走了。

肖尘靠在门板上，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，直到听不见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指上沾着馒头的碎屑。他搓了搓手指，碎屑掉在地上。

他走到床边，盘腿坐下，重新翻开那本《九转金身诀》。金色小字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。他的钥匙旁边，少了一把。 在黑暗中亮着，像一盏灯。

“引气入体，淬炼筋骨。气走周身，循环往复……”

他闭上眼睛，按照口诀重新引气。这一次，灵气从丹田涌出来，顺着经脉往上走，走到胸口的时候又卡住了。但他没硬冲，而是让灵气在卡住的地方慢慢渗透，像水渗进石头缝里。

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。

他咬着牙，继续催动灵气。灵气一点点渗透，一点点推进，像蚂蚁啃骨头，慢，但没停。

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，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。衣服湿透了，贴在背上，冰凉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肌肉绷得像石头，青筋从皮肤底下鼓起来，一条条，像蚯蚓。

他不管。

灵气继续推进，一寸一寸，一点一点。胸口那堵墙开始裂开，裂缝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宽。灵气从裂缝里挤过去，像水冲破堤坝，哗啦啦涌过去。

轰。

他脑子里炸开一声巨响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，浑身一震。灵气在体内疯狂奔涌，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。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，肌肉在撕裂，血液在沸腾。

痛。

痛得他想叫，但叫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人掐住了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。他咬紧牙关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痛感慢慢消退。

他睁开眼睛，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油灯早就灭了，屋里暗沉沉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，皮肤上蒙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，黏糊糊的，散发着恶臭。
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。

皮肤光滑，摸上去像玉一样，冰凉。
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脚。身体轻了很多，像是卸掉了一层枷锁。他一拳打在墙上，墙上出现了一个浅坑，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
“第一层……成了？”

他不敢相信。书上说练成第一层至少需要三个月，他一晚上就练成了？

门外传来敲门声，咚咚咚，很急。

“肖尘！肖尘！快开门！”

是陈小虎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

肖尘拉开门，陈小虎站在门口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。

“不好了！张全带着人来了！说是要废了你！”

肖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他转身拿起那本《九转金身诀》，揣进怀里，然后走出门。

陈小虎拉住他的胳膊：“你疯了？他们人多！”

肖尘甩开他的手，往前走。

“我说了，要算账。”

陈小虎站在原地，看着肖尘的背影，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山路的拐角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，越来越近。

陈小虎咬了咬牙，追上去。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肖尘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两人并排往前走，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，哒哒哒，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出去很远。

拐过弯，就看见一群人站在路口。

打头的正是张全，身后跟着七八个外门弟子，手里都拿着木棍。张全看见肖尘，咧嘴笑了。

“哟，敢出来？我以为你跑了呢。”

肖尘没理他，脚步不停，一直走到张全面前，两人之间只隔了两步远。

张全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他看见肖尘的眼睛，那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让他心里发毛的平静。

“你……”

肖尘抬手，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
拳头落在鼻梁上，咔嚓一声，骨头断了。张全整个人往后飞出去，砸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满脸是血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肖尘收回拳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拳头上沾着血，红的，热的。他甩了甩手，血滴在地上，溅开一朵朵小花。

“有谁？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群外门弟子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没有人动。

晨光照在肖尘身上，他站在那儿，像一尊雕像。

远处，钟楼传来钟声，当当当，响了七下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他拿起那张纸。折好。放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