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拒绝

肖尘站在大殿中央，脚底踩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。

殿内焚着檀香，烟雾缭绕间，能看见三长老周鹤坐在上首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。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敲在紫檀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肖尘，你入门三年了吧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炼气一层？”

“是。”

周鹤笑了，笑容里带着点怜悯：“听说你最近在捡垃圾？”

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
肖尘没吭声。他低着头，盯着青石板上那道裂缝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周鹤脚下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
三天前，他凑够了十点生存点数，兑换了《垃圾回收功法》。功法很简单，就是把垃圾里的残余灵气提炼出来，转化成自己的灵力。他试了试，效果不错，半天功夫就突破了炼气二层。

但这事不能让人知道。

青云宗规矩，杂役弟子不得私自修炼，违者废掉修为逐出师门。

周鹤站起来，负着手走到肖尘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两眼：“你根骨太差，就算修炼也是白费力气。我念你可怜，给你指条明路去后山矿洞挖矿，每月能领三块下品灵石，够你吃穿不愁。”

“谢长老好意。”肖尘抬起头，“我不去。”

周鹤眉头一皱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我不去挖矿。”

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
旁边站着的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，眼神里都带着惊讶。在青云宗，长老开口安排差事，那就是天大的恩典，谁敢拒绝？

周鹤的脸沉下来：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肖尘说，“我在这挺好，不想换地方。”

“挺好？”周鹤冷笑一声，“掏茅厕叫挺好？你是脑子坏掉了？”

肖尘没接话。他能感觉到周鹤身上的威压，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但他咬着牙没动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疼得他清醒。

不能去矿洞。

系统说过，矿洞里的矿石都含灵气，但那是不可回收垃圾，不能兑换生存点数。去了矿洞，他就废了。

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周鹤的声音冷下来，“去，是不去？”

“不去。”

周鹤盯着他看了三秒钟，突然笑了。

那笑容让肖尘后背发凉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周鹤转过身，走回上首坐下，“你不去也行，但宗门有规矩，杂役弟子不服从安排，按叛宗处理。”
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，扔在地上：“自己废掉修为，滚出青云宗。”

玉简摔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两半。

肖尘看着那两块碎玉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废掉修为？他好不容易才突破炼气二层，就这么废了？

“长老，我不服。”

“不服？”周鹤挑起眉毛，“你有什么资格不服？一个废灵根，连炼气一层都突破不了，宗门养你三年已经是仁慈。让你去挖矿是看得起你，你别不识好歹。”

“我……”肖尘张了张嘴，突然想起系统的话

“宿主当前修为：炼气二层。可回收物品：碎裂玉简（中级），回收可获得50点生存点数。”

五十点。

他心跳加速。

“怎么？想通了？”周鹤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，“现在反悔来得及。”

肖尘深吸一口气，弯腰捡起那两块碎玉，攥在手心里。

“长老，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您为什么非要我去矿洞？”

周鹤的脸色变了。

殿内的温度骤降，檀香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。几个内门弟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肖尘把碎玉揣进怀里，“就是好奇。我这种废灵根，去矿洞也挖不出什么好矿石，何必费这个功夫？”

周鹤没说话，手指敲扶手的频率加快了。

肖尘继续说：“矿洞在外门，归二长老管。您把我塞过去，二长老能同意？”

“放肆！”周鹤猛地拍案而起，掌风把旁边的香炉掀翻在地，香灰洒了一地，“你一个杂役弟子，也敢妄议宗门事务？”

“不敢。”肖尘弯腰去扶香炉，“我就是想不明白。”

他把香炉扶正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抬头看着周鹤：“长老，您要是缺人手，我可以给您打扫院子、浇花、跑腿，干什么都行。就是不去矿洞。”

周鹤眯起眼：“你怕死？”

“怕。”肖尘说，“矿洞里常有妖兽出没，上个月死了两个人。我怕。”

“废物。”周鹤啐了一口，“行，你不去矿洞，那就去藏经阁扫地。明天就去报到。”

肖尘愣了一下。

藏经阁？

那可是宗门重地，普通杂役根本进不去。周鹤让他去藏经阁扫地，什么意思？

“怎么？又不去？”周鹤冷笑，“你不会连扫地都不会吧？”

“会。”肖尘低下头，“谢长老。”

“滚吧。”

肖尘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，身后传来周鹤的声音：“记住，别耍花样。你要是敢偷藏经阁的功法，我亲手废了你。”

肖尘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继续往外走。

出了大殿，阳光刺得他眼睛疼。他眯起眼，发现手心里全是汗，那两块碎玉硌得掌心生疼。

藏经阁。

周鹤为什么让他去藏经阁？

空气里有一股隔夜的泡面味，从隔壁伙房飘过来，混着檀香，说不出的难闻。

正想着，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：“检测到可回收物品：碎裂玉简（中级），是否回收？”

“回收。”

“回收成功，获得50点生存点数。当前余额：52点。”

肖尘松了口气，快步往自己房间走。刚走到半路，迎面碰上赵刚。

赵刚正靠在墙根抽烟，看见肖尘，吐了个烟圈：“哟，听说你拒绝了长老的好意？牛逼啊。”

肖尘没理他，继续走。

“哎，别走啊。”赵刚追上来，“你知道藏经阁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去？”赵刚压低声音，“那地方闹鬼。”

肖尘脚步一顿：“闹鬼？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赵刚左右看了看，凑近了些，“藏经阁三楼，半夜经常有哭声。以前有个弟子晚上去查书，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晕在楼梯口，嘴里一直念叨‘有鬼’。”

肖尘皱眉：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
“全宗都知道，就你不知道。”赵刚把烟头扔在地上，踩灭，“我劝你别去，去了准出事。”

“谢谢提醒。”肖尘继续往前走。

赵刚在后面喊：“你真不怕死啊？”

肖尘没回头。

他当然怕死。

但他更怕一辈子掏茅厕。

回到房间，肖尘关上门，坐在床边，把怀里的碎玉掏出来看了看。玉已经碎了，但上面残留着一丝灵力波动。

他闭上眼，运转《垃圾回收功法》，把那丝灵力吸收进体内。

丹田里暖洋洋的，炼气二层的修为又稳固了几分。

“系统，藏经阁有没有可回收物品？”

“搜索中……检测到藏经阁内存有大量废弃功法、破损法器、过期丹药，预估可回收生存点数：5000点以上。”

肖尘眼睛亮了。

五千点。

够他兑换一本天级功法了。

但周鹤为什么让他去藏经阁？

他想了想，突然明白过来。

藏经阁有鬼。

周鹤不是让他去扫地，是让他去送死。

肖尘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
这个仇，他记下了。

窗外传来一声鸦叫，沙哑刺耳。肖尘抬头看出去，天已经黑了，月亮被乌云遮住，院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藏经阁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座黑黢黢的建筑。

明天。

明天他就去看看，藏经阁里到底有什么鬼。

风吹进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，像是烧纸钱的味道。

肖尘关上门窗，躺在床上，闭上眼。

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：“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，建议调整心态。生存点数余额：52点。”

他没理会。

脑子里全是藏经阁的事。

周鹤让他去送死，那藏经阁里肯定有问题。但系统说里面有五千点生存点数，那说明有大量可回收物品。

风险和机遇并存。

肖尘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
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梁，像一条蜿蜒的蛇。

他突然想起青石板上的裂缝，从门口延伸到周鹤脚下。

都是裂缝。

都是断裂。

他闭上眼，深呼吸。

不管藏经阁里有什么，他都要去。

因为不去，他就永远是个掏茅厕的废物。

去了，有一线生机。

窗外又传来一声鸦叫，这次更近了，就在屋顶上。

肖尘睁开眼，看见窗纸上映着一个黑影。

那黑影一动不动，像是在盯着他。

他坐起来，盯着那个黑影。

黑影突然消失了。

肖尘后背发凉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
藏经阁没去，鬼就找上门了？
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
不管了。

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
他重新躺下，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入睡。

明天，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
他合上那本笔记本。窗外有鸟叫。他听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