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国北市,上午九点十七分。
开放式厨房朝南,阳光穿过整幅落地窗,落在白色石英石台面上,台面被照得微微发亮。甘柔站在水槽前,棉布家居裙贴着身体,腹部隆起明显,围裙系带勒在腰后。她右手握住玻璃壶把手,左手托着壶底,将水缓缓倒入马克杯。水线撞击杯壁,发出连续的轻响。
顾嫣从走廊方向走来,脚步急促,拖鞋底踏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。她停在岛台旁,手掌按在大理石边缘,肩膀因呼吸起伏而上下晃动:“姐姐,有吃的吗?饿死了。”
甘柔抿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回台面,抬手指向头顶的吊柜:“柜子里有牛奶和饼干。要是觉得不够,我给你下碗面。”
顾嫣踮脚打开柜门,纸盒与罐子在碰撞中发出闷响。她抽出一盒苏打饼干和一瓶常温牛奶,撕开包装袋,捏出一片饼干直接送进嘴里,咀嚼声清脆:“不用麻烦,垫垫就行。”
甘柔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,掌心顺势撑在腰侧,缓解腰部压力:“早上做了早餐,你不起。现在又喊饿,想睡懒觉?”
顾嫣摇头,咬下一口饼干,碎屑落在台面。她用指腹抹掉:“不是赖床。妈这两天夜里总醒,一趟趟去厕所,我跟着被吵醒。”
甘柔眉心微蹙,手停在围裙口袋上:“她不舒服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顾嫣拧开牛奶瓶盖,仰头喝了一口,唇边留下一圈白印,“妈每次进去很久,我问她,她只说没事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,“对了,上次靶向治疗回来,医生换了药。以前的药医院断货了,现在给的是进口新药,说是对晚期胃癌效果更好。”
甘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,目光落在顾嫣手里的牛奶上,沉默片刻:“换药……医生有说原因吗?”
顾嫣耸肩,把牛奶放在台子上,耸耸肩回应道:“妈告诉我说,医生说新的药配合靶向治疗更有效,别的没提。”
甘柔垂眼,视线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,手掌覆上去,轻轻按压,没有再追问。阳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,厨房只剩咀嚼声与偶尔的水流声。
Z国北市,下午三点四十五分,阳光刺眼,银行门口铺着的大理石地砖反射出一片白亮的光。顾敏霞从银行大门里匆匆走出来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她刚刚办理完一笔复杂的业务,心情本就不太好。她刚迈出大门,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的环境,就感觉左手腕被一道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。
顾敏霞猛地一回头,只见甘宁武那张满是青紫瘀痕的脸出现在眼前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衣服上也沾满了灰尘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绝望和贪婪,他死死地抓着顾敏霞的手腕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:“媳妇儿,你帮帮我吧!求你了!”
顾敏霞用力挣扎,试图甩开他的手,她咬牙切齿地骂道:“放手!放手!你这个混蛋!”她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,手指都微微发麻。
甘宁武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怎么也不肯松手。他声音里带着哭腔,语气里满是哀求:“媳妇儿,你帮帮我吧!看看,我都给赌场那帮人打成啥样子了。我知道我以前不应该那么对你,我真的错了,真的错了!现在当务之急,先救救我吧!借我十万块钱,救救急!”
顾敏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要喷出火来。她大声骂道:“混蛋!借钱给你?我是脑子坏了还是良心被狗吃了?你这种人,借给你多少钱都死性不改!”她狠狠地扭动着手腕,想要摆脱甘宁武的控制,但甘宁武却像疯了一样,抓得更紧了。
顾敏霞终于忍无可忍,她用尽全力猛地一甩手,终于摆脱了甘宁武的纠缠。她恶狠狠地瞪着甘宁武,大声说道:“甘宁武,我就是把钱拿去救济,也不会给你这种人!”
甘宁武却像没听到一样,顺势跪了下来,双手紧紧地抓住顾敏霞的手,嘴里还在不停地哀求:“阿霞,求求你,求求你,救救我,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!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!我再还不上钱,赌场的人真的要把我的手给剁了!”
顾敏霞被他吓得后退了两步,她看着甘宁武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心里却满是厌恶和愤怒。她大声喝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?给我起来!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,不可能!”
甘宁武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,怎么也不肯起来。他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泪水,他甚至不顾一切地在顾敏霞面前磕头,脑袋磕在地上发出“咚咚”的声音,不一会儿,鲜血就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。
顾敏霞看着这一幕,心里虽然有些不忍,但更多的还是愤怒。她大声骂道:“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!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这么不知羞耻!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帮你吗?做梦!”
“臭婆娘!老子不就是要点钱吗?咱们夫妻一场,现在我有难跟你借点钱怎么了?!”
甘宁武被顾敏霞的话激怒了,他猛地站起来,眼里满是怒火。他当着周围路人的面,突然抬起手,狠狠地给了顾敏霞一个耳光。顾敏霞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,脸上瞬间就肿了起来。
顾敏霞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愣住了,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。她愤怒地抬起手,想要还击,甘宁武却更快一步,他一下子揪住了顾敏霞的头发,用力地扯着,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:“你这个女人,心这么硬!”
顾敏霞被他扯得生疼,她拼命地挣扎着,手里的包也被甩在地上,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。她一边挣扎,一边骂道:“甘宁武,你这个畜生!放开我!”
周围的人被这一幕惊呆了,纷纷围了过来。有几个人试图上前拉开他们,其中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边喊着“放手”,一边用力地拽着甘宁武的胳膊。另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用力地拉扯着顾敏霞的胳膊,试图把她从甘宁武的控制中解脱出来。
但甘宁武却像是疯了一样,怎么也不肯松手。他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,手里的力气却越来越大。顾敏霞被他扯得头发都乱了,脸上也沾满了灰尘,但她依然不肯屈服。
周围的人越来越多,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有的人在指责甘宁武,有的人在安慰顾敏霞。银行的保安也闻声赶来,他们一边喊着“放手”,一边试图把两人分开。
Z国北市,下午四点半,阳光已经变得柔和,但警署楼前的空地依旧被照得亮堂堂的。甘柔挺着圆滚滚的肚子,短短的头发被头顶的警灯照得发亮,汗水顺着发梢滴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。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,裙摆随着她焦急的步伐轻轻摆动。顾嫣站在她身旁,眼神里透出几分焦虑和担忧,双手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手提包。
警署的门被拉开,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出来,他面带严肃,停在了甘柔和顾嫣面前。
顾嫣抢先一步,露出歉意的笑容,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:“警察同志,真的给您添麻烦了,我们以后一定注意,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警察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这是你们的家务事,我们警方也不便过多介入。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,好在没有造成什么生命危险。你们做儿女的,真的要好好劝劝你们的父母亲,别这样。”
甘柔面露愧色,微微低下头,轻声说道:“警察同志,给您添麻烦了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她的眼角微微泛红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。
警察点了点头,转身回到警署,大门再次被拉上,一切恢复了平静。甘柔抬起头,看向顾嫣,两人的眼神交汇,都带着几分无奈。
走出警局,顾嫣连忙搀扶着顾敏霞,顾敏霞的脸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红,脸上那道巴掌印愈发明显,头发也乱糟糟的,像是刚从一场混乱中挣脱出来。甘柔走在顾敏霞和甘宁武中间,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和无奈。
甘宁武依旧不死心,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:“柔柔啊,你妈不通情达理,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!你看看爸,爸都被那些人打成啥样子了?好女儿啊,你救救爸,借给爸三十万,等爸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!”
顾敏霞一听,气得脸都扭曲了,她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,指着甘宁武的鼻子,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:“臭不要脸的!刚才街上说借十万,现在又说三十万!没一句真话!良心被狗吃了!”
甘宁武也不甘示弱,同样停下脚步,竖起眉毛,指着顾敏霞说道:“臭娘们儿!老子跟自己的女儿说话,轮得到你插嘴吗?”
顾敏霞气得浑身发抖,她刚想动手,甘柔连忙挡在两人中间,双手分别按住他们的胸膛,试图阻止他们。她皱着眉,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:“你们都别吵了!”
甘宁武和顾敏霞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,两人依旧互相瞪着,嘴里还在不停地争吵,声音越来越高,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。
甘柔夹在中间,被他们扯得东倒西歪,她跺了跺脚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别吵了!行不行?别吵了!”
顾敏霞和甘宁武的争吵戛然而止,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甘柔。
甘柔挺着大肚子站在他们中间,脸色铁青,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:“你们两个还嫌今天的事不够丢人是不是?刚才进了警局还不够,还想再进去一次是不是?!”
甘柔的吼声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顾敏霞和甘宁武的心上。两人下意识地低下头,沉默不语,仿佛被她的怒火灼伤了。
甘柔没有停歇,继续斥责道:“你们两个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,在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吵吵有意思吗?!从我小时候就开始打打闹闹,现在老了老了还是这样!你们不要面子我还要呢!”
她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,引得路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。甘柔说完,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一辆迎面而来的出租车。她打开车门,正准备钻进去,却被甘宁武一把拦住。
“柔柔啊,别走,你还没答应给爸钱呢!现金或者说银行卡都可以的!”甘宁武抓住车门,带着几分哀求说道。
甘柔皱起眉头,满心疲惫:“爸,我实在没办法帮你了。你总是这样,借了钱也不还,我不能再纵容你了。”
顾敏霞见状,快步上前,狠狠地扒开甘宁武的手,骂道:“混蛋!害不害臊啊?”
甘宁武被激怒,回头怒吼:“你懂什么?这是我的女儿,她得帮帮我!”
甘柔看着他们再次争吵,眼里闪过失望和无奈的神色。她不想继续看到这种场面,也不想再被卷入他们的纷争。于是,她果断关上车门,对司机说道:“走吧。”
出租车缓缓启动,甘柔透过车窗,看着甘宁武和顾敏霞还在街头争执不休,她的心里满是痛苦和悲哀。
回到家后,甘柔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,随手带上了房门。房间里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角落。她靠在窗边,双手环抱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街道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甘柔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,甚至晚饭的时间到了,她也没有丝毫食欲,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站着。
房门被轻轻地推开,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甘柔背对着门口,听到声音,本能地以为是顾嫣,便不耐烦地说道:“顾嫣,我都说了我不饿,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!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,显然并不想被打扰。
然而,回应她的并不是顾嫣的声音,而是顾敏霞那略显沙哑却温和的嗓音:“柔柔。”
这个称呼让甘柔的身体微微一颤,她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慢慢地,她转过身,看到顾敏霞就站在她的面前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甘柔的心底一沉,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躲闪和不安。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:“你来干嘛?”虽然她努力控制,但语气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冷淡。
顾敏霞没有马上回答,她只是默默地将托盘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,然后缓缓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和疲惫:“我上来给你送饭,还有……给你陪不是,妈今天又给你丢脸和添麻烦了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,眼神里满是愧疚。
甘柔听到这话,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。她原本努力压抑的情感瞬间爆发出来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:“丢脸?添麻烦?你也知道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讽刺和愤怒,眼睛直直地盯着顾敏霞,“从你回到Z国,遇到你之后,这里面的一件件一桩桩,什么时候消停过?你一回国,甘宁武出现了、我被甘宁武跟踪、你得了胃癌晚期住院治疗,蒙德邦又请了国外的专家来Z国北市给你治疗、现在甘宁武又上门要钱,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一点?!”她说着说着,声音已经有些颤抖,眼睛也微微泛红,显然是被这些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一片寂静,只有甘柔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微微回荡。顾敏霞站在原地,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和无奈,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,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甘柔的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