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课间的时候，我从走廊经过，那个人已经站在公告栏前面了。
他的位置和昨天一样，靠近公告栏右侧，离墙不到一步的距离。
他没有在看公告栏上的内容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，像是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，正在等一个他确认会经过的人，而不是在等人群散去之后再靠近某个位置。
我走到他旁边的时候，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，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，也没有移开视线，像是他已经在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，只是没有通过任何动作来表明自己正在等待。我停下来了。
“纸条是你写的？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像是正在确认我会先开口，然后说：“你是陈末。”
不是问句，是确认。
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，手也没有动，像是正在判断我接下来会从哪个方向开口，而不是在等待我给出答案。
“周亦让你来找我的？”我问。他说：“不是她让我来的，是她告诉我你在这里。”
他说话的方式和周亦有些像——句尾不拖，不解释，像是那些信息在他那里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，不再需要任何填充或确认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，没有写字，只折了一道，边缘整齐，像是被放进去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。
纸面上没有写字，只有一道折痕，折得整齐，边缘没有毛边，像是被折过之后就没有再打开过。
他说：“这个你拿着，和纸条上的事一样。看完之后不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，你到时候自然会知道。”
他把纸递过来。我接住它。纸面是空白的，只有一道折痕。
他说完之后，没有等我回答，朝走廊另一端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了几步，被拐角收走。
我站在原地，把那张纸打开，纸面上是空白的一片，没有字，没有标记，只有一道压痕在纸的正中央，像是已经被折过一段时间。我把它折好，放进口袋里，和那张写着字的纸条放在一起。
放学的时候，我从三楼走下来，经过走廊拐角时停了一下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，风从外面透进来，带着一天即将结束时的凉意。
顾屿站在窗边，没有在看窗外，没有在等人，视线落在走廊延伸的方向上。
她的肩膀微微向内收着，像是正在确认一段距离是否已经被走完。
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，她动了一下，像是正要转过头来看向我，但又没有。
她的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，轮廓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保持稳定，像是她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完成她已经准备好的动作。我走过之后，她的视线仍然没有移动，像是她还在确认那个距离是否已经被走完。
我沿着走廊继续走了一段，在楼梯口附近停了一下。
赵柯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水杯，杯盖拧紧，像是刚从饮水机那边过来。
我等他走近了，说了一句：“你知道校门口那个人经常站着的人是谁吗？”
赵柯停了一下，看了我一眼，像是在我开口之前已经知道我会问这个问题。“他不是我们班的，”
赵柯说，“但我知道他是谁。”他说完之后，没有继续解释那个人是谁，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要问。
他继续走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了几步，然后被拐角收走。
我站在楼梯口，看着他的方向，那半句话已经足够让我确认下一步的方向了。
放学后我走到校门口，在校门内侧站了一会儿，和早晨那个人站着的位置大致相同。
我在那里站了几分钟，像是正在以他站过的方式确认同一段空间。
放学的人群正在从校门口散去，有人朝左拐，有人朝右拐，有人在校门口停下来和同伴说话，有人在走到路对面之后仍然没有回头。
我站在那里的时候，人群从我身侧经过，没有人停下来看我，没有人放慢脚步确认我是谁。
我往那栋旧居民楼的方向走了。
第二次走这条路的时候，路边的梧桐树冠和昨天一样交错，地面上铺着同样的影子，但光线已经比昨天更短了。
我走到铁门前，这一次在门口站得比昨天更近了一些，近到可以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地面颜色。
铁门的漆面剥落得比昨天更明显，像是光线角度不同时能看到的不同细节。
路对面那个小卖部还开着，招牌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，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显出一种浅黄色的轮廓。
店主坐在门内，正在低头看手机，没有抬头看我。门口也没有人进出。
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，没有敲门，没有等，然后转身往回走了。
铁门仍然关着，那扇门还没有被打开过，但那张纸上的折痕已经开始和某个我还没完全定位的方向重叠了，像是对折的边缘在光线下形成了一条细长的线，正在等待被翻到另一侧。
晚些时候，我坐在书桌前，打开台灯。
光线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亮块。我把两张纸都摊开在桌面上——一张写着名字和地址，一张只有一道折痕。
光落在它们上面，一道落在纸面的文字上，另一道沿着折痕延伸。
我把那道折痕的位置和纸上写的地址放在同一个平面上看了很久，两道光在同一块桌面上彼此独立地照在不同的物体上，一道照亮文字，另一道照亮形状，像是还没有找到交汇点。
那道折痕不是用来指向什么的，它只是在告诉我这张纸还没有准备好被写下内容。
那个人已经把它放在我手里了，而且他已经在确定我会在正确的时间把它打开。
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，没有确认那两道光的交汇处在哪里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到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。
校门内侧没有人站在那里，那面墙是空的，没有人在那里等待。
我走过那段路，没有停，走进教学楼，经过楼梯口那面镜子时没有看它。
走廊里还没有多少人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持续了几步，然后被拐角收走。
顾屿站在走廊尽头窗边，和昨天一样的位置，像是她也是在同一段固定的时间、同一段固定的距离里存在着，而不是被人安排到那里去等待某个特定时刻的到来。
我走过去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转回去了，像是在确认我已经走进了她的视线范围，然后确认完成之后收回了目光。
我开始注意到她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靠近我已经打开的空间。
那道距离已经被她看到过了，正在被逐渐缩短，但还没有完全进入我习惯的距离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