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但沙子不动了。
盘古趴在地上，脸埋在灰土里。他右肩的伤口裂开着，血流得很慢，几乎看不出来。斧子就在他手边，中间有一道大裂痕，像被火烧过一样。远处的光闪了几下就没了，像是有人伸手抓东西，没抓住，最后放弃了。
四周很安静，好像要被黑暗吞掉。突然，星海深处亮起一点银光。
那光很细，像一根针扎破了黑夜。它没有消失，反而变长了，变成一条线。接着又有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很多银线从天上垂下来，像一张网。
璇玑站在星坛中间，额头上的星核碎片很烫。她双手举起来，掌心朝天，嘴里念着古老的话。每说一个字，就有光飞出来，连到头顶的大阵上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到了，“心跳还在，魂也没散。我们还能连上他。”
星坛周围跪着一圈星灵，他们都低着头，双手托着光。有人出汗了，汗水顺着脸流下来，打湿了衣服；有人哭了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；还有人受伤了，皮肤发黑卷曲，那是刚才强行连接时被反噬的伤。
“族长……通道不稳，混沌乱流太强，我们撑不了多久。”一个老星灵喘着气说。
璇玑没回头，眼神很坚定：“那就用命撑。他是开天的人。他不是我们的神，但他给了我们第一缕光，让我们能看见彼此；给了我们第一片地，让我们有地方站；还给了我们名字，让我们不再是飘着的影子。现在他出事了，我们得救他。”
她说完，咬破舌头，一口血喷在星杖上。星杖震动了一下，顶端的银河骨头发出了强烈的银光。她把星杖狠狠插进地面。
轰！
星坛晃了一下，那些银线变得更亮，连成一条发光的河，朝着盘古的方向冲过去。
光河在虚空中流动，像一条活的河。可刚离开星域，周围的混沌就开始撕扯它。黑色的风带着紫火扑上来，烧坏了光河的边缘。
璇玑脸色一白，嘴角流出鲜血。
“稳住！”她大声喊，“别断！谁都不准放手！”
星灵们齐声应答，更多血滴落在星坛上。他们身体发抖，有人指甲抠进了石头缝，有人咬破了嘴唇，但他们没人松手。
光河断了一次，又被接上；再断，再接。
第三次断的时候，璇玑跪倒了，靠星杖撑着才没倒下。她的左臂一半变成了石头，动不了。
“别管我……继续送！”她嘶哑着喊，“哪怕只剩一口气，也要送到他胸口！”
光河再次成型，冲破最后一层阻碍，直奔战场。
这时，苍巽浮在盘古上方，双翼展开，十二片风羽围成一圈，挡在他和那扇正在变大的门之间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飞过来的。只记得那些光消失后，心里突然空了一块，像被人挖走了一样。他知道盘古出事了，比谁都清楚。
他想冲进去，但空间被封住了，每次靠近都会被弹回来。直到刚才，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是星灵的光，正往这边来。
“快点……再快一点……”他低声说着，眼睛死死盯着远方。
忽然，他发现脚下有动静。低头一看，盘古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很小的动作，却让他心跳加快。他瞪大眼睛，眼眶红了，喉咙发紧，“你还活着？你还活着！”他的声音发抖，差点哭出来，“你不能死……你要是死了，我们算什么？你说要给我们新世界，让我们活下去，结果你自己先倒下了？这不公平！”
就在这时，那条光河终于到了战场边缘。
可还没落下，门缝里冒出一股紫黑色的能量，像毒蛇一样扑向光河。
苍巽眼神一冷，立刻转过身，用自己的风翼撞上去。
轰！
风和黑气撞在一起，炸出一圈气浪。他的翅膀被削掉一块，羽毛化成青烟。他闷哼一声，却没有后退。
“想拦？”他咬牙，“不行。”
他又甩出一道风刃，劈开另一股攻击。然后用剩下的风力，在盘古上方撑起一层薄护罩。
“来啊！”他冲着那扇门吼，“你们打了也打了，钉他也钉了，现在还不让他人安静一会儿？非要掐死最后一口气？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风吹过门缝的声音。
而那条光河，在被打三次后，终于残破地穿了过来。
第一缕光照在盘古脸上。
他眼皮底下，眼球轻轻动了一下。
接着，更多的光落下来，全都进入他干裂的胸口。他胸口的纹路一开始没反应，过了几秒，才慢慢泛出淡淡的金光，像快要灭的炭火，被人吹了一口。
璇玑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她跪在星坛上，全身发抖，星核碎片的光越来越弱。她知道不能再撑了，再撑下去，整个星坛都会塌。
但她还是没放手。
“听着，”她对所有星灵说，声音很小，“我们不信命。我们只信他劈出的第一道光是真的，信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。所以今天，我们也说一句真话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力气大喊：
“我们与你同在！”
这一声落下，光河猛地变亮，所有光聚成一点，直接打进盘古的心口。
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震。
原本灰白的脸，出现了一丝血色。呼吸还是很弱，但变得平稳了，胸口一起一伏不再乱跳。眉心的主纹，也亮了一下。
苍巽感觉到了变化，立刻低头看。
他看着盘古，眼里全是希望，“你得撑住。你现在不能死。你要是死了，我跟谁讲理去？谁来定规矩？谁来说——不准杀投影，因为每个投影都有活的权利；不准毁新世界，那是大家的希望；不准让小孩上战场，他们该在安全的地方长大。你说的话，我都记着。”
他抬头看向那扇门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而且他们还没走远。我能感觉到，后面还有东西等着。所以你不能倒，你必须活着，让他们看看——我们不是靠吃人活下来的，我们是靠信你活下来的。”
他重新张开残缺的风翼，挡在盘古上方。
“你睡吧。”他说，“我守着。”
远处，最后一丝光消失了。
星坛上，璇玑慢慢跪倒，额头的星核碎片彻底暗了。她望着天空，嘴角露出一点笑。
“传下去。”她对身边的老星灵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每一代星灵都要记住这一天。我们救过他一次。”
老星灵点头，眼里含着泪：“会的。我们会一直记得。”
战场中央，风又吹了起来。
这次，风有点暖。
盘古还趴着，一动不动。但他的手指，已经不那么冷了。裂斧旁边的地上，有一滴水落下，砸在焦土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不知道是谁的眼泪。
苍巽低头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肩膀很沉。
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。他知道门后的黑影还没走。他也知道，单靠他自己，守不了太久。
但他还是张开了翅膀。
“来吧。”他对虚空说，“谁想动他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他的风翼在夕阳下泛着青光，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。
盘古的手指，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时，那扇门后传来一声低吼，好像有很多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这里。一股更强的黑暗力量，正在悄悄聚集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