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动作骤顿，心头骤然一紧。
月瑶素来沉稳，即便遭法则乱流冲击，也仅面色微白。可此刻她手扶额头，指尖不住发颤，银瞳剧烈收缩，眼底细碎银光不受控地滑落，显然是空间本源超负荷受损。
“月瑶！”灵汐身形一晃，即刻掠至身旁，暗金武道真意化作柔和力场，稳稳托住她摇晃的身躯。
月瑶喉间溢出一声艰涩低吟，闭眼凝神，银瞳在眼皮下急速转动，似在进行超负荷推演。额角青筋隆起，一滴冷汗坠落在灰白大地，转瞬便被冰冷的法则尸骸彻底吸纳，不留半分痕迹。
林渊收回递向门框的手，快步上前。
身后法则门框流转着温润灰金光芒，中心凹槽静静伫立，仿佛亘古不变，耐心等候归人。但他已然无心顾及，目光紧锁状态堪忧的同伴。
“讲。”林渊声线低沉，裹挟着几分急迫。
月瑶缓缓抬手，掌心赫然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裂纹，那是空间本源透支留下的创伤。
“是广域空间哀鸣。”她语声沙哑，字字艰难，“源头极远，超出此方位面感知极限，但那股波动，我绝不会认错。”
她猛地抬眼，涣散的银光强行凝聚，直视林渊。
“方向，黄泉冥海。”
黄泉冥海四字入耳，林渊如遭冰水浇头，周身温度仿佛骤然下跌。
那是天武大陆赫赫有名的绝地，即便是灵圣强者踏入，也九死一生。而清微当初为掩护众人脱身，正是独自引开追兵，朝着这片死地而去。
“清微圣女的空间坐标，正在急速消散。”月瑶语速越来越快，似在与流逝的时间赛跑，“不是挪移隐匿，是被人从根源上抹除。如今我能捕捉到的，只剩零星碎片。”
她身形再晃，掌心裂纹隐隐扩张。
灵汐连忙加重真意输送，帮她压制紊乱的气息。月瑶投去一记感激目光，却不敢多做停顿。
“距离阻隔太强，位面屏障与法则乱流层层拦截，我的空间本源……撑不住太久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掌心神纹猛地黯淡，如同燃尽的灯芯。月瑶气息再度萎靡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林渊静立当场，心神沉到谷底。
坐标被抹除，意味着清微赖以立足的空间锚点正在崩毁。对方并非寻常追杀，而是动用了至高空间手段，要将她的存在彻底从世间剔除。再拖延下去，待到坐标彻底湮灭，便再无找寻的可能。
他转头望向后方的法则门框。
门后藏着导师时衍的秘密，藏着身世真相，或许还握着对抗噬道者的关键。万古机缘近在眼前，诱惑足以撼动任何人。
可脑海里不断闪过清微的身影。天书殿内，对方在他落魄之时伸出援手，直言他有立足此地的资格；为助他觉醒天书，公然顶撞宗门长老；临别之际，义无反顾孤身奔赴险地，未曾吐露半句怨言。
“门就在这里。”
灵汐的声音适时响起，沉稳有力。
林渊未曾回头。
“它不会走。”灵汐幽绿眼眸望着那道古朴门框，语气笃定，“但人一旦没了，就再也寻不回来。”
寥寥数语，直击要害。
月瑶强撑精神补充：“坐标断断续续明灭，并非彻底消亡，她大概率是被困住了，尚有一线生机。只是来时通道本就不稳，如今逆流折返，风险与消耗，数倍于前行。”
林渊闭上双眼。
周遭天地死寂，流变的天幕、远处残破的巨型残骸、四处游走的法则乱流，一切都安静得压抑。耳畔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。
片刻后，他豁然睁眼，眼底挣扎尽数褪去，只剩决然。
抬手一引，虚空界盘残片嗡鸣不止，收敛外放光芒，化作一道流光落回掌心。界盘微微发烫，似在不甘，又似在响应主人的意志。
他再未多看法则门框一眼。
真相与机缘固然诱人，可有些情谊，远比谜底更加重要。
“走，返回天武大陆。”
一字落地，再无更改。林渊目光扫过二人，语气凌厉，“月瑶，锁定来时最稳固的空间锚点。”
“记得。”月瑶指尖凝出一枚微型空间印记，银芒微弱却清晰，“返程需界盘全力加持，否则……”
“没有否则。”林渊打断她，语气坚定，“界盘全力护持，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灵汐不再多言，周身暗金真意全面流转，战意凝于一身，进入备战状态。她回望一眼门框与暗红结晶之地，机缘已得，其余事宜，大可日后再议。
“出发。”
三人调转方向，朝着来时的光径全力疾驰。
脚下法则大地飞速倒退，巨型残骸如一座座沉默墓碑。沿途法则乱流愈发狂暴，如同无形长鞭，一遍遍抽打在界盘撑开的光罩之上，炸起连绵的灰金涟漪。
林渊奔在最前方，将虚空界盘催动至极限。厚实光罩笼罩三人，抵挡着沿途一切冲击。界盘嗡鸣急促，分不清是警示，还是在为这场逆行亢奋。
前方，光径入口映入眼帘。
原本就不稳定的通道此刻愈发狭窄，光点与法则丝线交织的通路裂痕遍布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。
林渊毫无减速之意，纵身一跃，率先冲入通道。
嗡——
光罩与狂暴的法则洪流轰然相撞，刺耳尖啸响彻通道。无数破碎的法则光影疯狂冲刷而来，威势远超入境之时。
灵汐体表燃起暗金焰甲，硬抗冲击；月瑶布下层层空间折叠，竭力偏转乱流。三人咬紧牙关，逆流前行。
就在众人远去之后，道之终界的空间微微震颤。
悬浮半空的法则门框依旧静静伫立，灰金光芒缓缓流淌。构成门框的纤细法则丝线，却轻轻颤动了一瞬。
那枚远道而来的“钥匙”短暂触碰，已然搅动了此地沉寂万古的规则。
这一幕，远去的三人无从察觉。
林渊所有心神，都系在通道尽头。
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清微，再等等。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