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和气息骤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冰冷的审视。
萧凡只觉浑身通透，仿佛赤身立于万年冰原，里里外外被窥探得一览无余。他肌肉下意识绷紧，九星神脉悄然流转，随时准备应对变故。
老家伙这是要翻脸？
心底暗自腹诽，脸上却依旧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，目光坦荡迎上天机阁主的视线。这种对峙，先露怯便已然输了气场。
空气凝滞，连一旁天机月细碎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无踪。小姑娘看看爷爷，又望望萧凡，小手紧紧攥住衣角，全然不懂气氛为何陡然变得压抑可怖。
“星陨之地……”
许久，天机阁主缓缓开口。二字落地，重若千钧，声声叩在萧凡心弦之上。他锋锐如剑的目光渐渐收敛，重归一片深邃星海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“年轻人有野心，并非坏事。”阁主语气恢复平和，却添了几分郑重，“但星陨之地，绝非寻常寻宝秘境。那片地界的深浅，胜过漫天星辰。”
“水越深，越方便摸鱼。”萧凡咧嘴一笑，紧绷的身躯随之放松。他心里清楚，对方肯出言提点，这事便有转圜余地。
天机阁主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逗得摇头失笑：“你这小子，当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。”
话音落，他掌心一翻，一枚紫金色令牌凭空浮现。令牌表面雕满繁复星轨，正面镌着笔走龙蛇的“机”字，背面是浩瀚星图，隐隐散发出慑人威压，入手温润厚重。
“此乃老夫的阁主令。”他将令牌推到萧凡面前，“持此令，天机阁所有典藏室，乃至最高等的星枢殿，尽数向你开放。所需材料，可去宝库支取，亦可号令门下弟子搜寻。老夫只求你一件事，先前所应承的约定，务必做到。”
萧凡毫不客气伸手取过令牌，在指尖掂了掂。这物件不止分量十足，更是权柄的象征，手握此令，在整个中界都能横着走。
“成交！”他笑得眉眼弯弯，将令牌揣入怀中，“阁主尽管放心，小月就是我同门师妹。往后有人敢欺辱她，我第一个出头。定然把她教成顶尖炼器高手。”
半真半假的一席话，瞬间吹散周遭凝重。
“噗嗤——”天机月被逗得掩嘴轻笑，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。
天机阁主抚须长笑，转头看向孙女：“月儿，你瞧瞧这位日后要指点你的师长，可有半分为人师表的样子？”
天机月一双大眼亮若星辰。在她心中，萧凡当庭辩驳三位长老、一眼识破宝塔缺陷的模样，早已惊艳至极。她小步跑到萧凡身前，学着宗门弟子的模样，生涩地行了半师礼，脆生生唤道：“萧凡老师！”
这一声喊得萧凡浑身一僵，差点维持不住姿态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故作老成，负手绕着天机月踱了一圈，煞有介事地点评起来。
“根骨尚可，只是基础薄弱，星力运用太过呆板。炼器一道，贵在顺其自然，要用心体悟材料灵性，而非单凭肉眼判断。你这双手细皮嫩肉，一看就没踏实练过基本功。这样，往后每日先打铁万次，从头打磨根基。”
他一本正经地胡侃，一旁的柳长风嘴角不住抽搐。
天机阁大小姐炼器，向来以精妙控火与神识运作为本，哪里用得着真去抡锤打铁？
可天机月却听得连连点头，满眼崇拜：“老师说得对！我从前太过依赖阵纹，忽略了器物本身。我明日便开始练习打铁！”
天机阁主看在眼里，笑得胡须不停颤动。他活了上千年，怎会看不出萧凡是随口打趣？可这小子言语看似不着边际，偏偏能说到点子上，还哄得自家孙女心悦诚服，也算一身独到本事。
“好了，莫要听他胡乱打趣。”阁主笑着出声打断，“萧小友，星枢殿已为你开启。长风，你陪着月儿，带萧小友过去。”
“遵命。”柳长风躬身应下。
借着阁主令，三人一路畅行无阻，踏入天机阁核心密室——星枢殿。
此地算不上殿宇，更像是一片流光构筑的奇异空间。无数玉简、兽皮古卷、水晶光球悬浮半空，缓缓流转，化作一片璀璨的知识星河，景象恢弘，动人心魄。
“好家伙，这图书馆都修炼成精了。”萧凡暗自咋舌，目光都看直了。
他立刻在心底招呼系统：“别发呆，赶紧干活！把这里所有空间阵纹相关典籍，一丝不漏全部收录！”
【滴！超级复制模式启动，正在全域扫描……数据体量庞大，预计耗时三十分钟。】
表面上，萧凡端足高人姿态。手持阁主令缓步走入星河，紫金色灵光自动分开通路。他随手拂过一枚记载《短距迁跃阵详解》的玉简，指尖刚一触碰便即刻收回，旋即闭目沉吟，眉头时而紧锁，时而舒展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坤位节点逆转三度，再辅以离火符文提速，构思精妙，当真绝妙！”
他演得投入，俨然顷刻间便参悟了艰深的空间大道。
天机月看得满眼惊奇，小声向柳长风问道：“柳师兄，萧凡老师这就看懂了？我父亲当初研读这枚玉简，足足花了三个月才入门呢。”
柳长风也是一脸震撼，艰难咽了口唾沫，压低声音回道：“想来这便是传说中的大道至简，一法通万法通。以萧兄的天资，我等钻研许久的阵法传承，于他而言，或许真如算术入门一般简单。”
二人对视，眼底皆是敬畏不已。
三十分钟转瞬即逝，系统提示声如期响起。
【滴！目标数据全部收录解析完毕，相关术法已存入数据库。】
萧凡心中大喜，缓缓睁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脸上带出几分悟道后的疲惫与满足。他转身对着二人拱手：“多谢阁主厚待，此处机缘已尽，我也该动身前往星陨之地了。”
到手所需，他一刻也不愿多留。
辞别天机阁主，阁中早已为他备妥行装。详尽星路图、毫无破绽的散修身份文牒，还有盛满丹药与高阶星石的储物袋，一应俱全。
行至山门前，天机月满脸失落，恋恋不舍。
“萧凡老师，你这么快就要走吗？”
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。”萧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，“好好练习基本功，等我归来，可要检查功课。”
天机月又喜又羞，从怀中取出一枚亲手炼制的暖玉小剑符，塞进他手中。玉身刻满细密防御阵纹，触手温热。
“这是我做的护身符，比不上老师的本事，但能硬抗星皇境强者全力一击。你……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握着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玉符，萧凡心头一暖。他收起嬉闹神色，郑重将玉符系在腰间：“多谢。”
正当他转身准备启程，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身后，是天机阁主。
“萧小友，临行前，老夫还有几句话叮嘱。”
萧凡回头，见阁主神色无比肃穆。
“星陨之地乃是上古古战场残片，空间动荡不休，机缘与凶险相伴，这点你心中有数便可。”阁主稍作停顿，语声压得更低，“那片地界鱼龙混杂，各方势力盘踞。据我所知，中界几大顶尖势力，皆在此地搜寻同一件物事，其中便有天璇圣地。”
“天璇圣地？”萧凡眉梢一挑。
“正是。”天机阁主目光深邃，紧紧看向他，一字一顿道，“此行切记，务必提防一人。”
“何人？”
“天璇圣女，洛冰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