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与王胖脸上的绝望，瞬间被彻骨的震惊取代。
“能量节点还能激活？”林砚快步扑到仪器前，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击，“整片海域全是强能量屏蔽，军用量子通讯都穿不透，你到底是怎么感知到的？”
曹寅没有作答，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眉心。
肌肤看似毫无异样，可在他的感知里，一道微弱气息正与万米深海之下的那点微光遥遥相牵。
“发丘天官，观星寻脉，从来不靠死物仪器。”他语气沉稳，带着千年传承沉淀的底气，“那道气息虽弱，却韧如风中残烛，始终不肯熄灭。是陈九的本命气息，还混着摸金符的纯阳之力，绝不会错。”
话音未落，监测仪屏幕上杂乱的电磁杂波里，一道极有规律的微弱脉冲，顽强地跳动了一下。
嘀——
声响细碎，几乎被船体颠簸掩盖，落在死寂的驾驶舱中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“抓到信号了！”林砚瞳孔骤缩，声音止不住发颤，“频率极低，能量损耗极大，但信号真实存在！”
“这节奏……不是摩斯电码。”王胖凑上前，死死盯住跳动的光点。
接连几道长短不一的脉冲接踵而至。
嘀……嘀嘀……嘀……
曹寅眉头紧锁，闭目凝神，全心捕捉那来自深渊的波动。片刻后骤然睁眼：“是更古老的暗语，《撼龙经》问路诀。”
“问路诀？”二人齐声发问。
“绝境之中，摸金与发丘传讯所用，借地脉起伏传信，以阴阳五行作码。”曹寅快速解释，“他在报平安，同时向我们求援指路。”
海底深处，古老祭坛之上。
陈九半跪在地，粗重喘息。胸腔如破旧风箱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方才催动祭坛，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精血与内劲。可付出的代价，换来了想要的结果。
金红色光晕以祭坛为圆心层层漾开，漫过整片珊瑚迷宫。那些布满致命骨刺的活体珊瑚尽数沉寂，锋芒收敛，光芒黯淡，陷入深度休眠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可陈九面色依旧凝重。
摸金符的纯阳气、自身精血都有限，祭坛的庇护撑不了多久。一旦能量耗尽，他依旧难逃死局。
必须趁这短暂的窗口期，联系外界，找到开启定海神殿的办法。
他抬眼望向迷宫尽头。一堵顶天立地的巨型石门横亘前路，与周遭血肉般的山体融为一体。门上兽首雕刻面目狰狞，双目紧闭，似沉睡万古的巨兽。门缝严丝合缝，找不到半分缺口。
周遭氧气早已耗尽，龟息之术也撑不了太久。
唯一的生路，就在这扇门后。
陈九咬碎牙关，再次将手掌按在嵌有摸金符的祭坛之上。残存气息循着问路诀的节律，缓缓注入阵纹。
一道道能量脉冲穿透厚重岩层与无尽海水，向着海面方向传递。
嘀……嘀嘀嘀……
“是神殿！”曹寅眼中精光暴涨，“他被困在一座神殿之外！”
嘀嘀……嘀……嘀嘀嘀……
“石门，被彻底封死！”
信号断断续续，一个个关键信息被逐一破译。驾驶舱内气氛紧绷到极致，林砚埋头记录，王胖焦躁地来回踱步，双拳紧握。
……无法……开启……
……氧气……耗尽……
最后几道脉冲传来时，陈九的气息已然微弱到极致，祭坛光晕也随之迅速黯淡。
屏幕上的光点猛地消失。
“信号断了！”林砚急声惊呼。
“九爷！”王胖怒喝一声，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。坚硬的钢制台面，当场陷下一个浅坑。
“别乱。”曹寅声音依旧平稳，攥紧的双拳却泄露了心绪，“信息已经足够。陈九卡在定海神殿石门前，门打不开，又断了氧气。”
“可我们就算驾潜艇下潜，也根本赶不及啊！”王胖双目泛红，满是无力。
“蛮力强攻行不通。”曹寅强迫自己冷静，思绪飞速运转，“这种上古石门，硬轰只会引发地脉崩塌，整片海底遗迹都会彻底覆灭。开门必有对应的密钥。”
他转身快步走向舱角，一口金丝楠木古箱静静立在那里。开箱，里面没有金银珍宝，只有一卷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古籍，皆是发丘一脉不外传的秘典。
指尖在书卷上快速划过，最终抽出一本封面泛黄、边角破损的《四海异闻录》。书页翻飞，目光如炬，逐行检索记载。
王胖和林砚屏息凝神，此刻所有人的希望，都系于这卷古籍之上。
少顷，曹寅的手指停在一页手绘插图前。
图中绘着一头身形如山的巨型海怪，旁边辅以蝇头小楷批注。
“归墟之底，巨物名恨天，其身化国，囚始龙之怨……”
“恨天之国！”曹寅心神一震，继续往下细读。
“其心为神殿，巨石作门，人力莫开。此国随潮汐沉浮，内外水压迥异。引特定声律共振，门自启。其律类龙吟，似鲸歌……”
声律共振！
答案豁然开朗。开门之物并非实体钥匙，而是一段特殊声波频率。
“找到了！”曹寅合上书卷，转头看向二人，“不靠器物，不靠蛮力，用定向声波引发水压共振，石门就能开启！”
“声波？”林砚先是一怔，随即眼中重燃光亮，“原理可行！但想要万米深海精准传声、能量不衰减，必须动用大功率定向声呐。”
“频率交给我。”曹寅取出一面老旧龟甲罗盘，盘面布满天干地支与周易卦象，“书中记载了音律范围，我结合此地水文、地脉走势，推算精准共振频率。”
“发射器我来改！”王胖一拍胸脯，指向船上的深海地质探测声呐，“给我十分钟，改造成定向声波炮，指哪打哪！”
时间刻不容缓，三人立刻分头行动。
曹寅将罗盘平铺在海图上，口中默诵口诀，手指快速掐算。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。
王胖拎起工具箱，手脚麻利拆开声呐外壳，重新接驳线路，并联功率放大模块。舱内火花噼啪作响，弥漫着线路烧灼的焦味。
林砚操作电脑，构建海底三维模型，反复校准投射方位。
片刻后，曹寅猛然抬眼，报出一串卦象术语：“频率，庚-辰-三-坎-七！”
林砚迅速转译声学参数，录入设备：“换算低频23.7赫兹，波形修正完毕！”
“我这边也搞定了！”王胖缠好最后一圈绝缘胶带，重重拍了下仪器外壳，“准备开门救九爷！”
他双手握住操控摇杆，目光死死锁定海底目标方位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这是一场豪赌。频率稍有偏差、功率把控失衡，引发的便不是共振，而是毁灭性爆炸。整座珊瑚迷宫都会轰然坍塌，陈九将被彻底埋在深海岩层之下。
“记住节奏。”曹寅神色肃穆，“模拟龙吟，三长两短，连续五次脉冲，间隔必须均匀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三——”
“二——”
“一，发射！”
指令落下，王胖狠狠按下红色发射键。
嗡——
一道人耳无法察觉的次声波，自远星号船底呼啸而出。无形声波凝聚成束，如一柄穿云利剑，破开层层海水，笔直射向万米之下，那座沉寂千年的恨天古国。
深海之中，无形震荡悄然蔓延，一步步逼近紧闭的神殿石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