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天心随龙涯安奔出洞口,她跑了几步,忽然收住脚,回头朝洞中望了一眼。
“天冲她们还在里面。”
龙涯安也停了下来。方才只顾着逃命,竟把五师叔和两位师弟忘在了脑后。他正要转身折返,一道人影从斜刺里掠出,截住了去路。正是木妖。
木妖双臂张开,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,袍下隐约可见绳索的轮廓。
“天心师姐,还是把秘笈和星辰戒交出来吧,免得让师兄弟们为难。”
武天心退后半步道:“木师兄,秘笈已被阴阳二位师叔夺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木妖一愣,随即冷笑,“你叫阴阳二老为师叔?我是不是听错了?”
武天心咬了咬嘴唇,纠正道:“阁主已认我为义女。”
木妖哼了一声,眼中满是怀疑:“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金刚、水怪、火魔、土鬼四人已从四面包抄过来,将两人困在核心。五道身影各踞一方,像五根钉子,牢牢钉住了所有退路。
龙涯安横跨一步,将武天心护在身后,抱拳道:“这位兄台,天心所言句句属实,在下可以担保。”
木妖冷笑:“担保?你们本是一伙,当我是三岁小孩?废话少说,把秘笈和星辰戒交出来!”
话音未落,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。朗杰聪挥动长兵刃,从空中俯冲而下,直取武天心。
“小心!”龙涯安挡住武天心身前,举起铜箫迎击。
“咔嚓”的一声,铜箫断成两截,半截握在手中,半截飞向空中,打着旋落在地上。
朗杰聪的长刃余势未消,朝龙涯安面门劈来。武天心一把抓住龙涯安的后领,身形疾退,堪堪避过。那长刃贴着他的鼻尖划过,削断了几根额发。
朗杰聪一击不中,也不追击,收刃而立,目光在武天心脸上转了一圈,语气竟出奇地和缓。
“天心师侄,把秘笈和星辰戒交出来,我饶你不死。”
武天心摇了摇头:“秘笈已被阴阳二老夺去了。”
她不再叫阴阳二老为师叔,免得又要费一番口舌。
“方才你救人所用的身法,是什么功夫?”朗杰聪问。
武天心张了张嘴,想说那是九影神功的心法带来的效果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,说与不说,眼前这些人都是不会信的。“总之,信不信由你。”她低下头,不再辩解。
就在这时,于红娴、天蓬、天英三人也从洞中掠出。于红娴一眼便看见朗杰聪与武天心对峙的情形,心中一紧,抢上前去,厉声道:“师弟,你可不要乱了规矩!”
朗杰聪斜睨她一眼:“什么规矩?”
“如今阁主和大师姐都被叛徒害死了,现下由本座发号施令!”于红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朗杰聪嗤笑一声:“阁主究竟被谁害死,尚未分明。你莫忘了,你自己也是嫌疑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于红娴脸色铁青,冷哼一声,“好!那便不必多说了!”
她挺剑直刺武天心。朗杰聪早有防备,运劲挥出短刃,直取于红娴后心,同时挥动长刃欺身而上。
于红娴中途变招,剑锋一转,朝金刚和土鬼攻去。金刚和土鬼猝不及防,被逼得连连后退。那柄短刃越过她身侧,继续朝龙涯安和武天心飞去。两人侧身避过。
朗杰聪接住旋回的短刃,又将长刃一挥,短刃再次飞出,直取龙涯安,自己则挥动长刃朝武天心连攻数招。武天心施展九影神功的身法,左闪右避,虽每次都险险避开,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龙涯安避开短刃后,正要上前相助,于红娴已将金刚和土鬼逼退,转身朝龙涯安袭来。
铜箫已断,龙涯安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,情急之下摸出一直揣在怀里的魔音扇。可他不谙扇法,只能当作点穴橛来使,十成威力使不出三成。勉强撑了十来招,于红娴长剑一抖,架住了他的咽喉。
“多谢保管。”于红娴夺过魔音扇,退开两步,冷声喝道,“住手!天心,马上把秘笈和星辰戒交出来!否则我杀了他!”
武天心正在全神闪避朗杰聪的攻击,闻言心神一分,左臂被长刃划开一道口子。鲜血涌出,染红了半截衣袖。
她咬牙忍住,见龙涯安被制,救人心切,再顾不得许多,摘下星辰戒,从怀中掏出那卷用细绳扎着的秘笈封面和总纲,扬声道:“好!我给你!快放了他!”
她将星辰戒和秘笈奋力朝于红娴掷去。
朗杰聪瞥见秘笈封面上“九影神功”四个字,眼中精光暴射,纵身去抢。于红娴也腾空跃起,运劲掷出手中的长剑,直射朗杰聪面门。
朗杰聪挥刃格挡,就这一缓的工夫,于红娴已挥动魔音扇将星辰戒和秘笈抄在手中。她头也不回,足尖点地,身形如箭,朝山下掠去。
朗杰聪大喝一声,提刃便追。天蓬、天英、五行门众弟子紧随其后,一时之间,后山开阔地带只剩下了龙涯安和武天心两人。
山风猎猎,将武天心染血的衣袖吹得轻轻飘动。龙涯安快步上前,握住她的手臂,查看伤势。伤口虽长,却不深,血已凝了大半。
龙涯安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,替她包扎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,心中一阵酸涩。
“你为了救我,受了伤,还把星辰戒和秘笈都丢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在自责。
武天心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你还不是一样,为了救我,三番五次挡在我身前。”
龙涯安抬起头,望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,心中一动,忍不住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。
武天心的脸腾地红了,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脚步声从洞中传来,她本能地退后一步,与龙涯安拉开了距离。
空空儿、天冲、天辅、天禽、天任、天柱、宋子仁、全择生鱼贯而出。天任一眼便看见武天心臂上的伤,惊呼一声,跑上前去:“天心姐,你受伤了?伤得重不重?”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武天心轻轻摇头,将方才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。
天辅听完,沉吟片刻,道:“于红娴和朗杰聪他们发现秘笈只有封面和总纲,必定会折返来找天心麻烦。况且,子休师姐她们那里一时也解释不清楚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,我们还是先下山避一避吧!”
武天心回头望了一眼飞石窟的洞口,眼眶微红:“可是母亲她……”
“阁主的后事,自有子休姐她们料理。天心,你不必太过担心。”天辅的声音温和却坚定。
武天心再也忍不住,转过身,朝洞口跪下,泪如雨下:“母亲,女儿不孝……请您原谅。”她伏在地上,叩了三个响头。
天冲、天辅、天禽、天任、天柱也纷纷跪下,朝着洞口深深叩拜。
空空儿三人站在一旁,默默地看着。
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将众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飞石窟的石门沉默地立着,像一只永远合上的眼。
武天心站起身,拭去泪痕,转过身,朝山下走去。众人跟在她身后,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踩着碎石,沙沙地响,渐渐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