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们一走，四个男人一时间倒有点不适应，王相与崔能有点意兴阑珊，但汪洋却似乎来了兴致，不肯散局。师风就更不肯了，手指头点着汪洋说：“你们别拿他当好人。这家伙还是这里的驻唱歌手，过一会儿就要登台献曲。留我们给他当免费的托儿呢！”

    王相这才真正明白师风为什么会忽然召集人手：“好了，女生走了，我们也能自在点。来一根。”说着掏出一盒‘至尊’烟，一边散烟一边接师风的话：“这倒也正常，我只是没往这方面想。汪洋的歌唱得真不错，到现在我还能记得。”

    汪洋笑问：“真记得？那天我唱得是什么歌？”

    “《晶花雨》。”王相歪着头回想一下，摇摇头，“你好像唱了三首，另外两首记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汪洋笑得极开心，举手挡住王相的烟：“抱歉，真不能抽。”

    王相一顿，点头赞许：“应该的，我没想到。全是习惯性动作。”

    汪洋端杯，凝视片刻，果断放下：“其实酒也不该喝的，可是我——”没能说下去，换言道：“今天我就再唱一次《前路》。你再听一次，听完了给个意见，我好改改。”

    王相毫不客气：“一定，一定。”一个‘一定’点一下头，两个‘一定’就答应了两次。

    这时，偏巧连来了两个人打断了他们的交谈。

    妈咪先到，又是道歉，又是奉承，就是不走。师风明白她的来意，就是不松口，还是王相解围，答应每个女孩给个两百意思意思。知道不可能再有进展，有了台阶下，那妈咪只能作罢，悻悻然离开。

    接着又来了个男侍应，低声提醒汪洋，就快轮到他上场了。汪洋跟他离开，师风将男侍应留住，打听了一下价格，就定了四个花篮，王相和崔能又各添了一个。六个花篮，摆上去也够了，这就是一个面子钱，再多就是冤枉钱。

    等王相与师风约好去见左设的事情，台上那个女歌手也唱完了，两个男侍应将花篮端上台，一边三个，一字排开。汪洋上台前就看到了，上台后，说完开场白，对师风这边点头道谢，抱着他那心爱的电吉他，开嗓唱了起来。

    师风他们三个铁杆支持者停止了一起其他活动，认认真真地听着。

    唱功如何王相不懂，说不出来，也听不出来，但他能听出汪洋在其中灌注的感情。一首《前路》他唱得是真用心！台下三人听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唱得好不好，自有公论，酒吧里渐渐安静了，越来越多的人被汪洋的歌声所吸引，连送酒水饮料的猫女们都放轻了手脚。

    半曲唱完，有人送花了。负责送上台的猫女在汪洋耳边低语一句，汪洋放眼看向吧台，向独自侧坐着的那个黑裙美女表达了感谢，黑裙美女举杯示意。

    师风三人组添油加醋，送上掌声。师风满脸骄傲地宣称：“这家伙，女人缘是真好！我是望尘莫及啊！”

    崔能其实更羡慕，直言嫉妒之意：“是啊，连搭讪都省了，人家主动倒贴，真是——”下面没说，却比说出口更好。王相笑着看戏，没有掺和的意思。

    师风听到这句话，算是完全放心了，对崔能的好感也增加了，但他没有任何表示，好像没听到一样。

    一曲唱罢，赢得一片掌声。汪洋回来，大家热热闹闹地共贺了一杯，师风将崔能的话如实转交给了汪洋，汪洋非常开心，同样把话放在肚子里，兴奋之余，主动出战，直接走向那个黑裙美人，两人攀谈了几句，就相伴而来。

    崔能又没有想到，结结巴巴地问师风：“他—这是—什么意思？想让我—干脆—嫉妒到死？”

    师风感慨万分：“你能说放下就放下，他就还你个说干就干。都好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，一男一女已经走近，汪洋伸手介绍：“这位是谭小姐。这三位都是我朋友：师风、崔能、王相。”

    谭小姐一一点头打招呼，三人同样回应。众人归位，谭小姐自然是坐在汪洋身边。师风叫来猫女，问她喝什么。谭小姐举举手中的酒杯，示意自己已经有了，师风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汪洋没想到她会有点冷淡，心中奇怪，又想起刚刚发生过的倒霉事情，生怕再来一回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师风那边悄悄挪了挪。

    师风感觉到了，也不再热情，主动和汪洋攀谈起来；王相和崔能隔得更远，同样不会瞎掺和，同样相互说起了话。这样一来，似乎是无意之间，倒把刚请来的那位美女给彻底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谭敛笑容依旧，但这无形的压力还是能感觉到的。但她没急，安静地坐在一边，当个旁听者。

    不出所料，汪洋最先放弃，连个机会都来不及找，直接递话：“谭小姐，你可能已经看到了，我们原先请了四位美女相陪，只是话不投机才散了。起因是谈到搭讪这件事情，不知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师风皱眉：“怎么还谈这个？”

    谭敛却接话了：“哦？不至于吧，这种事情也能谈崩？”

    汪洋点头认可，“女生认为搭讪合情合理，我们认为有输无赢。女性可以从中获取存在感，确认自我价值。而我们男性不肯当免费的自我膨胀剂，这不就怼上了？”

谭敛露出理解的笑容：“搭讪被骂—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；不搭讪被骂——不解风情。”

    崔能当即产生共鸣：“主动搭讪，女性拒绝了——获得了优越感；接受了——获得了成就感。横竖都是赢家，我们呢？凭什么？”

    谭敛完全听明白了，蹙眉想了想，笑容绽开：“我懂了。其实是你们不懂女人的心思。”用一种‘恨铁不成钢’的眼神扫过面前四张脸，“我们女人谈这种问题，都暗含着一个前提——就是看人说话。看对眼了，你就该主动搭讪，就是对的；看不上你，你就该老实走开，别来自找没趣。”

    王相自言自语道：“这种思路倒是出人意料之外，至少我是想不到。”

    崔能作恍然大悟状，击掌赞叹：“确实对不上。我们总认为道理是唯一的，行就是行，不行就是不行。根本就想不到还能灵活处理，来个既行又不行——对你行，对我就不行。”

    谭敛鼓掌庆贺。

    汪洋摊手安慰崔能：“那就不怪我们了。连孔圣人都不懂。他不是说过吗？‘近之则不逊，远之则怨’。根本就没想到——近之也可怨，远之照样能不逊。”

    五人同笑，举杯共饮。

    师风主动给大家倒酒，一边干活一边感叹：“还是只有女人才能了解女人啊！我们在谈谁是谁非，女生在看我们的态度谁好谁坏，难怪对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总结得到位。”王相也总算是明白过来，“难怪既准备好拒绝你，又希望你送上门来，不过是想多占点便宜，这就好理解了，人之常情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啊——男人也不傻，就不干了。女人搭便车的时代也就结束了，只能自己买单。当然，渣男除外，他们不在乎。”

    师风说得毫无顾忌，汪洋也毫不在意，却又盯着谭敛问了一句：“谭小姐怎么选人？”

    “我对渣男、海王没兴趣。我喜欢老实人。”谭敛回答得非常明了。

    汪洋放心了，语气变得轻快起来：“好了好了，不聊这么严肃的了——换个话题。我问你们，如果给女生的颜值打分，满分十分，你们怎么打？”

    其他三个男人都看着谭敛。谭敛故意睁大眼睛，诧异地问：“看我干什么？”再做出醒悟的样子，“我明白了，担心我听了不高兴是吧？放心啦，我的心眼在女生中算是很大的——特别大的，没那么容易生气。”

    汪洋摆开了龙门阵：“师风前面谈过车，这次我来谈美人。”

    “首先是10分和与之相对的0分，这是两个超极端，我将其定义为非人级。人间无，天上有。10分称为神颜，0分就称为魔颜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，这好理解，你认为的人类颜值是在9—1分之间。”王相积极参与。

    “对。其次是最中间的5分，也就是平均值，我称为普颜。普普通通的意思。上面这三个应该没有异议。”汪洋是先易后难。

    “第三步，定义的是9分和1分，这才是人类中最美的和最丑的，9分叫顶颜，或者天颜，1分我起了个名字，叫恐颜，能让人产生恐怖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没意见，很合理。”众人是异口同声。

    “剩下就是5分以上的8—6分和以下的4—2分。这6档最难定义。我也只是班门弄斧，自说自话。5分以上依次是6分美颜，7分丽颜，8分星颜。星颜就是明星脸，像星星一样耀眼。”

    “那得是大明星才行，一般所谓的明星只能算你说的丽颜。”谭敛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。

    汪洋继续解说：“美颜之称也好理解——美人也。丽颜来自于——丽人也。这两档最容易混淆，各有各的见解，这我就管不了了，我唯一做的只是把丽人的颜值设定在美人之上。美丽美丽，丽在美上。”

    “有道理，能说得过去，至少符合大众认知，不算唐突。”王相的关注点在其适用性，如果不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，就成了一小撮人的自嗨，那就没意思了。

    “最后也是最难的4—2分。由于大家爱美厌丑，对这3档颜值往往全部简简单单都归结为一个丑字，没有相对明确的描述。我也很头疼。”汪洋坦陈自己遇到的难处。

    “先下后上，2分我称之为鬼颜，见鬼了。有惊吓，但没恐怖。3分叫丑颜，属于长歪了，脸部有明显缺陷。最后的4分我无法决定。比普通人丑点，但没缺陷，只是有点难看而已，长得勉勉强强。初步方案有隐颜、差颜、弃颜、失颜这几个。大家可以帮我参谋参谋，究竟叫什么好。”

    大家还在思考，汪洋进一步说明其中的含义：“隐颜的‘隐’字是隐于众人的意思，站在那里就是个小透明。差颜好理解，长得差。弃颜指的是可弃的意思。失颜是失分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，弃颜和失颜很快出局，含义不好。隐颜和差颜就难分胜负了，最后还举行了一次投票，选定了差颜，没有隐颜的寓意好，但胜在大众接受度高，一听就能明白。

    最终结果如下：

10分神颜、9分顶颜、8分星颜，7分丽颜，6分美颜，5分普颜，4分差颜，3分丑颜，2分鬼颜，1分恐颜，0分魔颜。

    “好像不够用啊，层次分得不够细。”师风是真想学以致用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确实不够细。但可以在每个层次中再分上中下三层。名称就不用另外起了，容易混淆。如6分美颜，还是都叫美颜，叫美女。但可以在6分上加上‘+’号和‘-’号，称为6+级美女。”王相出了个实用主义的懒办法。

    “其实这套评分体系也可以用在男人身上吧？”谭敛已经接受了这个颜值评价等级，便想将其推而广之。

    “当然可以。改个名字就行。”师风自信满满。

    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名字才是最难起的。”汪洋提点出要害。

    “我来试试。10分神颜、9分顶颜、8分星颜，都不用改。7分丽颜改成帅颜，6分美颜改成——”师风卡壳了。

    “知道难了吧？男人自古就不重颜值，连个形容词都难找。来，喝酒。”汪洋企图以酒盖棺定论。

    “南边有个靓仔的称呼，能不能用？”崔能在一边插话。

    “叫靓颜，多别扭啊，不顺嘴。”王相首先反对。

    “叫亮颜，明亮的‘亮’，让人眼前一亮的‘亮’。”谭敛这是从自身感受出发，找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字眼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师风觉得很合适。

    “一致通过。”

    针对男性颜值的分级问题，会议决议如下：

10分神颜、9分顶颜、8分星颜，7分帅颜，6分亮颜，5分普颜，4分差颜，3分丑颜，2分鬼颜，1分恐颜，0分魔颜。

    谭敛反而是最先使用这个标准的人，在心中暗自打分：师风6、王相5+、汪洋6+、崔能5。结果还是汪洋得分最高，可惜，只能当作一夜情的对象，没有其他价值。正在关注的王相只能排在第三位，有点委屈自己的感觉。要不多留意点那个师风？富二代的做派尽显无疑，只是看上去手里钱似乎不多，有点矛盾，不保险。

    谈得兴起，成果丰硕。王相又叫了点火腿、奶酪之类的小食。其实他最想点的是水煮花生，那才是下酒佳品，可惜没有。猫男主动建议他去吧台看看，王相也想去看看有无遗漏，心中还有另一个打算，便跟着去了。

    到了吧台边，却遇到了欣欣。“王少，你来选酒？”

    王相咧嘴一笑：“不是。我来找点下酒的好东西。”视线转向吧台内部。

    不料欣欣主动贴了过来，在他耳边低声轻语道：“加个微信好吗？”脸上浮现一抹羞红，“我好像忘不了你了。”

    王相真吃了一惊，心中马上又涌起一股热潮。万万没想到，自己生平第一次被女生看中，就如此毫无征兆的—就这么突如其来的——来了！我没准备啊！怎么办？该怎么回应？……一时间，脑中翻江倒海，一个漩涡连着一个漩涡——说人话，他宕机了。

    这时，那个引路猫男出面解围：“王少，王少。”先把王相的魂唤回来，“手机呢？别让人家女生干等着啊？”

    王相机械地交出了手机，再如接烫手山芋般收回，表情维持着尴尬，直到欣欣主动离开，才重新夺回了自主控制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