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稚鱼心头猛地一沉。
【不是吧大哥，演戏归演戏，这眼神也太入戏了。
再这么盯着我，我真要以为下一秒就要被关小黑屋了。】
江闻祈听得真切，面上却分毫未动。深邃眼眸依旧牢牢锁着她，像是要将人从里到外看穿。
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，靠回椅背闭目养神，周身冷意森然，拒人千里。
车厢里再度陷入窒息般的安静。江稚鱼悄悄往侧边挪了挪，尽量和这位“影帝”大哥拉开距离。
车窗外霓虹飞掠，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，明暗交错，越发让人看不透。她烦躁地扯了扯身上披着的西装，清冽的木质香气萦绕鼻尖，非但没法安心，反而时刻提醒着她——自己早已深陷漩涡，再难抽身。
一夜平静。
翌日清晨，江稚鱼被压低的交谈声弄醒。
她惺忪睁眼，阳光顺着落地窗帘的缝隙钻进来，在名贵地毯上划出一道金色光带，细小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。
这里是江家老宅，她名义上的家。
“人手都安排妥当了？安保再加三倍，进出人员、物品一律严查。”是江闻祈的声音，语调不高，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。
“放心大哥，如今这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答话的是三哥江闻越，语气散漫，可江稚鱼清楚，他行事向来稳妥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软枕，装作熟睡未醒。
【大清早就在安排事务，资本家果然不用休息。】
门外脚步声顿了顿，似是察觉到房内动静，很快便走远。
没过多久，房门传来轻叩声。
“小鱼，醒了？我进来了。”
不等回应，门锁咔哒轻响，江闻祈推门而入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浅灰休闲装，褪去几分商场精英的锐利，可一身气场依旧迫人。手中端着托盘，温牛奶与精致早餐摆放整齐。
江稚鱼慢吞吞坐起身，揉着眼睛，头发乱糟糟团在头顶。
看着对方自然地将托盘搁在床头柜，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遍，她一时有些发怔。
“吃完早餐换衣服，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。”江闻祈语气平淡，全然是通知的姿态。
“检查？我身体没不舒服。”江稚鱼下意识回道。
“前几日受了惊吓，做一次身心全面评估，我不放心。”理由滴水不漏。他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，径直走到衣帽间，挑出一套柔软的米白运动套装，放到床尾。
江稚鱼看着这一连串举动，脑子一时转不过弯。
【剧本里没这一段啊？
突然去医院？人多眼杂，这不正好给博士的人递机会吗？】
江闻祈挑衣服的手指微微一顿，背对着她，声音依旧清冷：“半小时后，楼下集合。”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房门合上的刹那，江稚鱼骤然反应过来。
这不是原定剧本，是临场布局。
将计就计，引蛇出洞。
医院人流密集，既是险地，也是绝佳的演戏舞台。故意暴露行踪，就是要把这场“兄妹决裂”的大戏，演给暗处所有势力看。
想通关节，她再无慵懒。迅速吃完早餐、换好衣物，准时下楼。
江闻祈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财经报纸，见她出现，只抬眼扫了一下，便起身朝外走去。
一路无话，兄妹二人之间寒意彻骨。
市中心医院。
即便走VIP通道，也避不开往来人流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消毒水味。江闻祈现身的瞬间，周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。
这位常登上财经版面的人物，如今带着四名黑衣保镖，护着一名帽檐口罩遮面的女子前来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。
江稚鱼被他半护在身侧，一路往心理咨询区走去。她垂着头，视线落在光洁地砖上，看着脚下人影交错。
即将拐入一条僻静走廊时，一道人影猛地从候诊区冲来，目标直指她。
“小鱼！”
声音沙哑疲惫，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。
江稚鱼身体一僵，不用抬头也知晓来人身份——裴烬。
两名保镖反应神速，瞬间上前，如同两堵高墙，拦在二人中间。
她这才微微抬眼，躲在江闻祈宽厚的肩头后悄悄打量。
一夜未见，裴烬像是彻底变了模样。
昨日的西装褶皱不堪，领口松开，领带松垮挂在颈间。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，下巴冒出青色胡茬，眼底堆砌着浓重黑眼圈。那双往日锐利如鹰的眸子布满红血丝，目光直直望来，裹着脆弱与乞求，格外惹人动容。
【这演技，不去拿小金人真是屈才了。】
江闻祈上前半步，将江稚鱼严严实实护在身后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他看向昔日对手落魄至此的模样，眼底不见半分同情，只剩冰冷的厌弃。
“裴总，请自重。”字字锋利，“江家，不欢迎你。”
“我只想和小鱼说几句话。”裴烬试着绕过保镖，伸手想去拉她。
江稚鱼配合着往后缩，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惧与疏离，眼神躲闪，根本不敢与他对视，小手紧紧攥住江闻祈的衣角，活像受惊的小鹿。
【情绪再加一点，演出被拒绝后的错愕与难过。
你左口袋里有枚微型窃听器，是你昨天要的新款，等下借着肢体接触悄悄取走。】
心声入耳，裴烬伸出的手在半空微微一滞。眼中的乞求飞快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痛楚，混杂着难以置信与绝望。
神情太过逼真，一旁偷看的几名护士已然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让开！”裴烬陡然低吼，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，猛地发力推开身前保镖。
推搡间，他身形踉跄，直直朝着江闻祈撞去。千钧一发之际，他伸手抵在对方肩头稳住身形。骨节分明的手掌看似慌乱，指尖却飞快扫过西装左侧口袋。
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器件，悄无声息落入掌心。
“裴烬！”江闻祈厉声呵斥，用力将他推开，嫌恶之色毫不掩饰，“想在京市立足，就离我妹妹远一些！”
动静越闹越大，围观人群越聚越多，不少人拿出手机悄悄拍摄。
走廊角落，一名头戴鸭舌帽、伪装成病患家属的男子，正举着设备，将整场冲突完整记录。
“好，好得很……”裴烬被推得连退两步。望着躲在人身后、不肯再多看自己一眼的江稚鱼，他忽然惨笑出声。
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落败的落寞。他不再上前，深深望了她最后一眼，转身离去。背影萧索，如同深秋落叶，透着无尽孤寂。
一场精心编排的豪门反目大戏，就此落幕。
当日午后，江稚鱼窝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，一边刷平板，一边吃着二哥江闻景削好的苹果。
屏幕上，各大财经、娱乐媒体已然炸开。
【突发！江裴两大豪门继承人医院起冲突，疑似情变彻底决裂！】
【江氏集团出手打压，裴氏股价动荡，昔日盟友反目成仇！】
配图正是上午走廊里的画面：裴烬狼狈纠缠，江闻祈强势护妹，画面戏剧张力十足。
江稚鱼咬下一块苹果，脆响清脆。
身旁的江闻景一边削苹果，一边用另一台电脑处理工作，十指翻飞不停。
【第二步顺利完成，通知裴烬，博士的人已经盯上他了。】
江闻景削苹果的手顿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。他头也不抬，对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低声吩咐：“风控组盯紧异常账户，有动向即刻上报。”
看似安排公事，实则已经传递出加密讯息。
江稚鱼吃得心安理得，一切都在计划之内。
就在这时，江闻景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他扫了一眼屏幕，原本从容的神色骤然收紧，停下手中动作，放下水果刀起身走到窗边，刻意避开她的视线。
可江稚鱼还是捕捉到了通话接通的瞬间，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疑：
“赫尔墨斯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