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往河下游走。百里长枫跟在她旁边。走出去几步,云知彤又回头看了一眼金元宝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没有说什么,转回去走了。
云知彤和百里长枫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树丛里。
河滩上安静下来,水流声重新变得清晰。
金元宝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像是没回过神来。
“人都走远了,你还看呢。”
苍岚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腿。金元宝这才收回目光,摸了摸鼻子,没说话。
王紫玄转过身,目光落在林憬翳肩上。衣袍左肩破了一道口子,边缘整齐,是被剑气划开的。里面的里衣没有破,皮肉也没有伤到。
他没有说话,走到林憬翳面前,伸手拉住那道裂口,往旁边掀开一点,看了看里衣,又看了看他的肩膀。
“伤到没?”他问。
“师兄,我没事,就外袍破了。”林憬翳说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王紫玄没有松手。轻轻撩开林憬翳的里衣领口,看了看他的肩膀。确认没有破皮,才松开手,把衣袍合拢。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叠好的外袍。玄色的,料子细腻。
“换了。”
林憬翳接过去,没有说话,把破掉的外袍脱下来,换上那件玄色的。衣袍大小刚好,肩线对齐,袖口长短合适。
金元宝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师兄,你什么时候备的?”
王紫玄没有回答,把换下来的破袍子叠好,收进乾坤袋里。
金元宝也不在意,反正师兄就是这个样子。
林憬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袍,抬头看了王紫玄一眼:
“师兄,谢了。”
王紫玄摇了摇头,转过身,看向河对岸的方向。
苍岚蹲在金元宝脚边,看了林憬翳的新衣袍一眼,又看了看王紫玄的背影,没有开口。但它就是觉得王紫玄对林憬翳跟对别人不同,耐心、细腻、还不会冷脸。
玄翳从王紫玄脚边走到林憬翳脚边,仰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憬翳哥哥,你穿这个好看。”
林憬翳低头看了它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。王紫玄站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。
“走了。”
金元宝跟上去,走了几步,又开口问:“憬翳,你说那两个……是一对不?”
林憬翳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哪两个?”
“云知彤和百里长枫啊。”金元宝说,“他俩站一起看起来蛮般配的,还都是散修。”
“是挺般配的,不过……是不是道侣就不知道了。”
林憬翳想了想。
“听邹子豪的意思,云知彤之前也是太清圣地的人?”金元宝又说。
林憬翳没有接话。
苍岚走在前面,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:“主人,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?人家是不是一对,人家之前是那里的,关你什么事啊?”
金元宝被噎了一下,摸了摸后脑勺。“我就是好奇嘛……”
“好奇?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别人有意思?”林憬翳一脸促狭。
金元宝愣了一下,脸一下子红了。“谁、谁对她有意思了!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她人挺好的。”
河滩下游,拐过一片树丛之后,云知彤和百里长枫并肩走在河边。
百里长枫一直没有开口,步伐不快不慢。
云知彤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刚才看清楚白头发那小子的剑法没有?”
百里长枫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“看了个大概。”
“他才三阶圆满。”云知彤说,“那道剑气不是靠修为硬推的,是本身剑法的底子。青云宗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一号人?”
百里长枫沉默了几息。“不是修为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他的气被封住了。”
云知彤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走出去几步,又开口了:“他旁边那个圆脸的小胖子,你看他的眉眼像不像一个人?”
“谁?”
“太清圣地掌门。”
“没注意。”百里长枫没有再说话。
云知彤也没有再问。河风吹过来,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。
河岸另一边,邹子豪带人走远了之后,在一处树荫下停下来。
一个弟子捂着肩膀,撕开一道口子,里面已经渗出血了。他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另一个弟子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剑刃上的裂纹,又插了回去,没有说话。
邹子豪站在最前面,背对着他们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
“那几个人,以前没见过。”
身后的弟子对视了一眼,没有人敢接话。邹子豪转过身,目光扫过他们。“进秘境之前,君无夜身边没有这几个人。”
“会不会是分宗来的?前段时间听说明鹤真人收了几个亲传。”一个弟子小声说了一句。
邹子豪若有所思,没有接话。
另一个弟子终于没忍住,低声开了口:“师兄,那颗赤鎏胎……掌门叮嘱了,是此次秘境要重点去寻的东西。”
“那又如何?你还能从青云宗手里抢过来不成?你当君无夜是吃素的?”邹子豪站在原地,拇指在剑柄上慢慢压了一遍,像是在压着火。
那弟子嘴唇抿了抿,没再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邹子豪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,抬脚往前走。“秘境这么大,赤鎏胎又不是只有那一棵,先去与圣子汇合。”
几个人没有再说话,跟在他后面。脚步踩在落叶上,沙沙地响,很快就走远了。
天快要黑了。
王紫玄三人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,河岸一侧的石壁越来越高,光线越来越暗。金元宝停下来,看了看四周。“看来今晚只能在这河滩上过夜了。”
几人找了一处平坦的河滩停下来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。”林憬翳说。
金元宝把裂山解下来靠在石头上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“我去找点柴火。”
林憬翳点了点头。“我去看看能不能弄只山鸡或者兔子。”说着他提着流光朝河岸上边的林子走去。
玄翳和沧岚也跟着去了。
金元宝在河滩上转了一圈,捡了些干树枝抱回来,又往远处走了走,多捡了一趟。
林憬翳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肥大的山鸡,已经不动了。
“给我吧,我去把它处理了。”金元宝接过林憬翳手中的山鸡,走到河边,蹲下开始处理,拔毛、开膛、清洗内脏。水声哗哗的。他低着头,把鸡肚子里的东西掏干净,又用河水冲了两遍。
忽然一声幽幽的声音传了出来:
“小胖子……。”
金元宝手一抖,鸡差点掉进河里。他左右看了看,河边只有他一个人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,嘀咕了一句:“这鸡……通灵了?看着就是还没开灵窍的呀!”
“就算开了灵窍,可这鸡都死透了!”
想了想,他还是对着手里的鸡,试着喊了一句:“鸡……鸡兄,是……是你吗?”
老头的声音又响起来,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无奈:
“老夫不是鸡。”
金元宝不淡定了,拎着鸡站起来,转身就往火堆那边走,边走边喊:“师兄……这鸡……”
“哎哎哎,小胖子,别叫了!”老头赶紧喊住他,“老夫不逗你了。”
金元宝脚步顿住了。这次他听出来了,这声音,是白天听到的那个,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。
河滩那边,王紫玄已经抬起头看了过来。“怎么了?”
金元宝赶忙回了一句:“没事没事,这鸡挺肥的。”
他蹲回河边,把鸡重新放进水里,压低声音:“前辈,是您?”
“嗯。”
“前辈,您在哪儿?”
“老夫在你那灵田盒子上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