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闻景背对着房间,刻意压低音量,周身肌肉紧绷,警惕之意扑面而来。
加密线路传来滋滋电流声,凝重的语气清晰可辨:“查到了。赫尔墨斯生化研究所,十年前因一场离奇泄露事故被官方永久查封。所有档案尽数划为最高机密,当年负责人与核心研究员的个人资料全部清空,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世间抹除。”
江稚鱼停下咀嚼,凝神细听。
【档案凭空消失,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,里面绝对藏着大秘密。】
她望向二哥挺拔的背影,合身西装衬出紧实线条,整个人如蛰伏的猎豹,随时准备出击。
“我把定位发你,现在立刻赶过去。”江闻景沉声吩咐,“连通夜枭无人机,全程实时传画面。”
挂断通话,江闻祈快步走到屋角的装饰柜前。指尖触到指纹锁,柜门悄然滑开,内里并非藏品,而是一整面精密监控与通讯设备——这里才是江家老宅真正的安防中枢。
修长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,中央大屏一分为二。左侧接入高空无人机画面,镜头不断拉近,锁定远郊山林深处一片废弃建筑群;右侧屏幕漆黑,尚未接入信号。
“过来。”江闻祈头也不回地开口。
江稚鱼趿着拖鞋快步凑上前。她心里清楚,接下来所见的一切,远比惊悚片更贴近他们要直面的险境。
高空视角下,整座研究所被荒草、藤蔓层层包裹。楼宇墙皮大面积剥落,混凝土墙面灰败斑驳,破碎的窗洞黑漆漆张开,宛如无数空洞的眼瞳。单看外表,就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荒弃废墟。
【伪装做得天衣无缝。不知情的人路过,谁能想到这荒山野岭,藏着那个疯狂博士的老巢。】
江稚鱼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。
二十分钟后,右侧黑屏猛地闪烁,信号成功接入。画面剧烈晃动数下,随即稳定下来,是第一人称视角。
镜头主人正是江闻景。他换上一身利落黑色作战服,胸前固定的执法记录仪,实时传回现场景象。
画面里,他匍匐在半人高的荒草间,呼吸匀净,动作轻盈如猫。耳畔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,以及林间零星鸟鸣,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江闻景刻意绕开正门,潜行至建筑群后方,紧贴陡峭山壁前行,在乱石与缠绕的藤蔓间仔细搜寻。
江稚鱼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。身旁的江闻祈双臂抱胸,身姿笔挺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一瞬不瞬盯着屏幕,仿佛要透过冰冷光屏,将感知延伸至弟弟身边。
忽然,江闻景停住动作。镜头缓缓下移,对准脚下一块普通岩石。
他戴上战术手套,拨开表面枯枝腐叶。岩石缝隙里,一点极淡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。
江闻景取出掌心大小的探测仪,在岩石周边扫过。原本平直的波形线条,泛起一圈微弱且规律的起伏。
【能量波动!果然有独立供能,隐藏入口实锤了。】
江稚鱼的心声落下,江闻祈低声自语同步响起:“是独立能源系统。”
江闻景显然也做出了判断。他收起探测仪,双手扣住岩石边缘,手臂肌肉骤然隆起,猛然发力。
这块目测重达数百斤的巨石,竟被他硬生生横向推开半米,一道仅供单人通行的垂直洞口显露出来。
混杂着尘土、机油与消毒水的腐浊气息扑面而来,阴冷刺鼻,隔着屏幕都让人胃里翻涌。
他没有半分迟疑,弯折冷光棒扔入洞内。幽绿荧光下坠,照亮下方十米处的金属平台。
固定好绳索,江闻景纵身滑下。双脚落定的刹那,记录仪夜视模式自动启动,周遭万物覆上一层诡异的青绿色。
眼前是一条狭长金属通道,管壁排布着粗壮管线与密集线路,每隔数米,便有一盏应急红灯微弱闪烁。江闻景持枪戒备,步步谨慎向前。脚步声在密闭通道里不断回荡,层层放大,敲打着两人的神经。
前行百米,通道尽头立着一扇厚重合金门。门禁识别装置早已锈蚀失灵,门扇却留着一道窄缝。
江闻景侧身贴紧墙壁,将小巧的战术窥镜探入门缝。
窥镜传出的画面,让江稚鱼瞬间屏住呼吸。
门后是一座巨型圆形空间,与其说是实验室,不如说是一座诡异的手术剧场。
场地正中央,无数精密支架托起一座圆形金属台,台面刻满繁复电路纹路,中心凹陷成贴合人体的凹槽。密密麻麻的线缆、导管从地面与穹顶延伸而出,如同盘绕的钢铁藤蔓,尽数汇聚在平台之上。不少线路末端,连接着造型怪异的头戴式精神感应装置,冰冷又狰狞。
周遭的一切,精密、冰冷,透着泯灭人性的疯狂。
而环绕平台的弧形墙壁,更是让人头皮发麻。墙面挂满全息投影影像与纸质档案,全是实验失败的样本记录。
一张张人像,男女老少皆有。所有人眼神空洞,神情麻木,宛若被抽走灵魂的木偶。每张照片旁,都标注着冰冷代号与数据:脑电波振幅、精神阈值、同步率、排异反应、损毁原因……
“容器017,精神壁垒过载,脑域烧毁。”
“容器023,同步率3.7%,基因链彻底崩溃。”
“容器041,无法承载赫尔墨斯数据流,确认脑死亡。”
一行行文字,将鲜活的生命简化为实验耗材。在这里,人从来不是人,只是用来承载未知力量的“容器”。
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江稚鱼胃中一阵翻涌。
这就是博士的手笔。而她,正是对方名单里,最新、也是被寄予厚望的完美容器。
【疯子,彻头彻尾的疯子。】
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惧与反胃,迅速冷静下来,目光快速扫过实验室布局与管线走向。原著对这位博士的记载寥寥,也从未提及地下实验室的细节。可望着眼前交错的线路、能源管路,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,仿佛这些知识早已刻在她脑海深处。
压下异样,她开始快速推演弱点。
【二哥,检查平台左侧第三个能源接口。按博士的行事风格,这里藏着备用能源的数据端口。把结构图取出来,裴烬要靠这个切断主能源。】
念头刚落,镜头里的江闻景动作微顿。他收回窥镜,毫无犹豫侧身进入实验室,快步走向金属平台,精准找到左侧线路掩映下的接口。
多功能军刀出鞘,撬开接口盖板。内里并非繁杂线路,而是一处伪装成检修口的凹槽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数据硬盘静静躺在其中。
找到了。
江闻景指尖即将触碰到硬盘的瞬间,实验室穹顶边缘,一排近乎隐形的红外警报灯,极快地闪了一下。亮不过千分之一秒,随即恢复沉寂。
同一时间,京市高端会所包厢。
裴烬独坐昏暗房间,窗外霓虹透过玻璃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桌案上散落着一堆空酒瓶,他看似醉意沉沉,慵懒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。
身侧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一条匿名加密消息送达,只有一个简单的渔网图案。
暗语:目标已入圈套。
裴烬缓缓抬眼,眼底哪有半分醉态?红血丝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冷冽杀机。他拿起手机,猛地掼在地面。
哐当巨响响彻包厢,演足了醉酒暴怒的模样。
门外两名伪装成服务生的探子对视一眼,嘴角勾起得意冷笑。猎物,已然困死。
地下研究所内,拿到硬盘的江闻景转身准备撤离。
身后那扇原本虚掩的合金门,突然响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沉重的门扇缓缓移动,严丝合缝地闭合。
退路,彻底被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