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 涡流之噬
不是放松，而是调整。
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气息在冰冷的井底空气里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，旋即消散。
维持节点的灵力丝线依旧平稳，但心神已经绷紧到极限。
那些灰紫色的、如同沼泽气泡般的涡流怪，它们的靠近轨迹，通过节点与周围能量场的微弱联系，清晰地映射在我的感知里。
它们正沿着井壁上那些粗糙的纹理、天然的裂缝、甚至古老符文残留的细微沟壑，如同缓慢流淌的、粘稠的灰紫色油渍，一点一点地向下渗透，向井底这个相对“平静”的角落合围。
速度不快，但每一分每一秒，包围圈都在收紧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移动节点？
那是找死。
脚下这枚刚刚被碎片“补全”、形成灰白漩涡的符号，此刻正与我、探阴针、乃至远处箱体形成一个脆弱的平衡。
移动它，就像试图搬动一座正在喷发的微型火山，且不说我能不能做到，单是破坏这个平衡可能引发的能量反噬和污染瞬间爆发，就足以将我和箱体彻底吞噬。
移动箱体？
同样不可能。
那两道灰败的暗红纹路刚刚因为节点的影响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“颤动”，箱内的标本也才刚刚从沉寂的自我保护中略微软化，配合着能量循环。
此刻移动，等于亲手掐灭这微弱的连接与净化可能，让一切回到原点，甚至更糟。
不能动，就只能守。
就地防御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却也让我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视线扫过身侧缓慢旋转的灰白漩涡，它的光芒稳定，散发着微弱的“调和”气息。
再扫过手中紧握的探阴针，针尖那点灰白光芒与节点呼应，但针身上那道裂痕依旧醒目，灵性微弱。
灵力近乎枯竭，经脉受损，心神疲惫。
而那些涡流怪，虽然无智，却是纯粹能量的聚合体，本能驱使它们吞噬稳定能量来壮大。
数量未知，但四面八方涌来，如同被灯光吸引的飞蛾，只不过这些“飞蛾”是由致命的乱流凝聚而成。
硬拼？以我现在的状态，一个都未必能对付，更别说一群。
借力？
节点的力量温和，能净化梳理能量，但似乎没有直接的攻击性。
箱体内的标本……它的意念冰冷且充满警惕，刚刚建立的连接微弱如丝，且自身状态不明，指望不上。
目光最终落回手中那枚伤痕累累的探阴针。
它曾是我最重要的依仗，是缝尸人一脉的传承之器。
但此刻，它灵性大损，裂痕蔓延，甚至可能残留着之前那枚灰紫碎片的反噬隐患。
但，它是针。
是缝合之器，亦是刺破之物。
指尖微微用力，探阴针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。
我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心神，不是去催动它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性，而是尝试去沟通那与节点、与脚底符号、甚至隐隐与箱体相连的、那丝微弱的能量循环。
灰白漩涡旋转，梳理着周围紊乱的灰紫乱流，将其转化为相对温和、带着淡淡灰白光泽的能量。
这些能量大部分在漩涡周围循环，一部分通过我指尖的丝线流入流出，维持着那个低效的净化与提升循环。
而现在，我尝试改变这个循环的路径。
那缕心神如同灵巧的梭子，引导着被节点“处理”过的、相对温和的灰白能量，不流向我的经脉，而是逆流而上，顺着我与探阴针的联系，缓缓注入针身。
不是激发探阴针自身的灵性，而是将它当作一个临时的“容器”和“导管”。
灰白色的能量流入探阴针，微微驱散了针身的冰冷，填补着那道裂痕边缘的细微空隙。
针尖那点原本黯淡的灰白光芒，似乎因此稳定、凝实了一丝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井底上方，距离我最近的一团涡流怪，已经沿着井壁滑落到了井底的水平位置。
它那扭曲的、由灰紫雾气和触手构成的不定形身躯，在距离我大约七八米外的一块凸起岩石旁凝聚，雾气中深色的能量核心缓缓旋转，毫无生气的“目光”（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）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情绪，只有纯粹的能量趋向本能。
紧接着，第二团、第三团……更多的涡流怪，如同滴落的浓稠墨汁，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井底各处，岩石后、裂缝边、甚至远处金属箱体附近，都开始聚集起大小不一的灰紫色扭曲雾团。
它们并未立刻扑上，而是如同拥有某种原始的默契，缓缓散开，从不同的角度，将我和身侧的漩涡节点、以及远处的金属箱，隐隐围在了中央。
冰冷的、充满紊乱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，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，虽然微弱，却层层叠加，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。
井底的空气，似乎都因此变得更加粘稠、沉重。
我握紧了探阴针，针尖斜指地面，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，沿着下颌线滴在冰冷的石台上，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
灰白色的漩涡，在身侧平稳旋转，映亮我绷紧的侧脸和那双沉静到极点的眼睛。
其中一团涡流怪，核心处深紫色的能量微微一涨，它身下那由雾气构成的、模糊的触须状结构，轻轻探出，点在了它面前的地面上。
无声无息，但那动作，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