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以身为饵
那只首先动弹的涡流怪,它体内那团深紫色的能量核心微微一涨,原本缓慢漂浮的形体,开始向下滑落,沿着井底的岩石表面,向我所在的位置逼近。
紧接着,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四面八方的涡流怪,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开始加速向我、向我身侧的灰白漩涡、向远处那口沉寂的金属箱体合围。
我屏住呼吸,维持着指尖与节点之间那缕灵力丝线的稳定输出,心神却如紧绷的弓弦,疯狂转动。
硬拼,绝无可能。
以我现在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,别说对付这一群,哪怕只有一只涡流怪扑上来,我都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它们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,由井底这灰紫色的紊乱乱流自发凝聚而成,没有智慧,没有情感,只有最原始的本能——吞噬稳定的能量,壮大自身。
而我身侧这枚刚刚形成的灰白漩涡节点,对它们而言,就是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,是最"美味"的猎物。
我无法移动节点,那会瞬间打破平衡,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噬。
我更无法带着那口沉重的金属箱战斗,且不说箱体与节点之间那微弱的连接会断裂,单是移动它需要的体力和时间,都足以让这些涡流怪将我撕成碎片。
怎么办?
我的视线在井底快速扫过,掠过那些从四面八方逼近的灰紫雾团,掠过身侧平稳旋转的漩涡,最终落在其中两只涡流怪身上。
它们正从相邻的两个方向,向我所在的石台缓缓合拢。
而就在这两只涡流怪的雾气边缘即将接触的瞬间,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它们灰紫色的乱流身体,在靠近彼此时,竟然产生了极其微弱的相互排斥!
不是攻击,而是本能的抗拒。
仿佛同极的磁石,仿佛两滴同样排斥的油滴,它们的雾气在接触的边缘微微扭曲、回缩,核心处那团深色能量的旋转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。
更让我心头一震的是,在那一瞬间的迟滞中,我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……吞噬。
不是对彼此的吞噬,而是对对方散发出的那一点点紊乱能量的本能掠夺。
它们并非铁板一块。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。
这些涡流怪,确实是被节点稳定的能量波动吸引而来。
但它们本身,却是由井底的灰紫乱流凝聚而成的无智聚合体。
它们没有合作的意识,没有协调的本能,它们彼此靠近时,甚至会产生排斥与内耗。
它们是独立的、自私的、只凭本能行事的能量"飞蛾"。
而飞蛾,是可以被引诱的。
心念电转间,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我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我维持着指尖与节点之间灵力丝线的输出,不能断。
断了,平衡立刻崩溃,我和箱体都会在瞬间被涌上来的污染吞没。
但灵力的输出,可以微调。
灰白漩涡的旋转,可以调整。
那稳定得如同灯塔般的能量波动……可以掺入杂质。
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感受着它刮过气管的微痛,然后缓缓吐出。
一部分心神,小心翼翼地从维持灵力循环的专注中分出一缕,如同探出一根无形的触角,轻轻触向身侧那缓慢旋转的灰白漩涡。
神念探入漩涡边缘的刹那,我感受到了一股温和而稳定的"梳理"之力,它将周围紊乱的灰紫乱流一点点吸纳、净化、转化为带着淡淡灰白光泽的能量,然后又缓缓释放出去。
这个过程平稳、规律,如同心跳,如同潮汐。
而正是这份平稳与规律,吸引了那些涡流怪。
我开始尝试改变。
那缕神念如同灵巧的手指,轻轻拨动着漩涡旋转的节奏。
不是大幅度的改动,那会破坏平衡。
而是极其细微的调整——在稳定的灰白光芒波动中,掺杂进一丝极轻微的、不规则的扰动。
这丝扰动,模仿的正是井壁上那些脉络空间中原本就存在的、杂乱无章的灰紫乱流的气息。
就仿佛一首平稳的心跳曲中,混入了一次微弱的、不规则的早搏。
变化,在瞬间发生。
那只离得最近的涡流怪,原本正缓慢地、执拗地向灰白漩涡节点靠近。
但在我的扰动出现的那一刻,它的行动轨迹猛然一变!
它体内那团深紫色的能量核心剧烈地膨胀了一下,灰紫色的雾气疯狂翻涌,原本模糊的触须状结构猛地伸长,在空中乱舞,仿佛在疯狂地搜寻着什么。
然后,它"看"向了我。
不是用眼睛——它没有眼睛——而是用它那纯粹由能量构成的感知本能,捕捉到了那丝突然出现的、不稳定的、充满乱流气息的波动源。
波动的源头,正是我所在的位置。
我故意让那丝扰动更加明显了一些。
在稳定的"灯塔"旁,出现了一个更活跃、更紊乱、更像"同类"的气息源。
对于这些由乱流凝聚而成的无智聚合体而言,那个稳定的灯塔固然是美味的食物,但一个正在"活跃乱动"的同类,却更加诱人——它意味着更多的能量,更丰富的"养料",以及……吞噬之后更多的壮大。
这是赌博。
赌这些涡流怪的本能,会驱使它们优先追逐更活跃的乱流气息,而非那稳定却"死板"的节点光源。
而我赌赢了。
那只涡流怪的漂浮轨迹彻底改变了。
它不再执拗地向灰白漩涡靠近,而是猛然调转方向,向我——向我散发出扰动气息的位置——加速扑来!
与此同时,周围其他几只涡流怪,也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躁动。
它们感知到了那丝突然出现的"同类"气息,灰紫色的雾气开始扭曲、翻涌,有几只也开始缓缓调整方向。
但它们离得较远,而且彼此之间的排斥与内耗,让它们无法迅速协调行动。
只有这一只,离得最近,反应最快,也最"饥渴"。
它已经彻底忽略了不远处的灰白漩涡节点,也忽略了远处那口沉寂的金属箱体。
它所有的注意力,都锁定在了我身上。
锁定在了我刻意散发出的、那丝充满乱流气息的扰动源上。
来吧。
我在心中默念,呼吸已经完全屏住,胸腔里的心脏却在疯狂跳动,如同擂鼓。
涡流怪的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缓慢漂浮,而是沿着井底的岩石表面快速滑行,灰紫色的雾气拖出一道扭曲的残影,像是一团泼洒在石面上的、正在迅速蔓延的墨渍。
五米。
四米。
三米。
我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冰冷气息,那种紊乱的、充满毁灭感的能量波动,如同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我的喉咙,让我本就受损的肺叶更加憋闷。
而我的左手,已经悄然探入了道袍内侧的口袋。
手指触到了一枚冰冷的、细长的金属物体。
备用的探阴针。
没有注入灵力,没有经过任何祭炼,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、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缝合用针。
它不像我右手那枚传承之器,灵性大损、裂痕蔓延,却依然保留着一丝与我心神相连的感知。
这枚针,没有任何灵性。
它只是一枚针。
但对我来说,已经足够。
两米。
一米半。
涡流怪的模糊形体已经近在咫尺,那团灰紫色的雾气几乎要将我吞没。
我甚至能"听"到它核心处那团深色能量旋转时发出的、低沉的嗡鸣,如同某种腐朽的机器在疯狂运转。
一米。
我体表残存的那层薄如蝉翼的护体灵光,已经感受到了它雾气边缘的触碰。
冰冷的、充满侵蚀性的能量,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,刺痛着我本就千疮百孔的皮肤。
就在涡流怪的触须即将触及我胸口的刹那——
我动了。
左手猛地从道袍内抽出,手指间夹着那枚冰冷的普通探阴针,以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却凝聚了我全部心神的速度与精准,向着那团翻涌的灰紫雾气,向着那雾气深处那团疯狂旋转的深紫色核心,猛然掷出!
针体无灵,没有任何光芒,没有任何声势。
但在它飞出的瞬间,我那一缕始终分出的、观察着涡流怪能量结构的神念,清晰地捕捉到了它内部那一丝极不稳定的能量衔接点——如同一团纠缠的乱麻中,那一根最脆弱的、最容易被扯断的线头。
探阴针,带着缝尸人一脉传承对能量结构的细微洞察,精准地刺入了那个衔接点。
针尖,没入涡流怪体内。
我的眼睛,在那一瞬间猛然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