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恭喜你,继承了一座凶宅
他的大脑嗡的一声,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,视野中的一切瞬间碎裂成无数黑白相间的雪花点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蛮不讲理的入侵,将他那点工程师的理智和逻辑撕扯得粉碎。
无数混乱的呓语在他耳边炸响,有婴儿凄厉的啼哭,有战场上金铁交鸣的嘶吼,有怨妇临死前的诅咒,还有一种更古老的、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饥饿咆哮。
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。
宁千机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抱住头,指甲深深嵌进头皮。
鲜血顺着他的眼角、鼻孔和耳道缓缓渗出,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块被丢进硫酸池的海绵,正在被飞速溶解。
刚刚夺取的“管理员”权限,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毒药。
这权限就像一根导线,将那股来自黑塔顶端的恐怖意志,毫无保留地直接灌入了他的精神核心。
原本已经熄灭的球形空间内,那些凝固的符文管线开始疯狂闪烁,忽明忽暗,发出不祥的“滋滋”声。
整个空间仿佛一个接触不良的老旧电器,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挣扎。
“宁千机!”
一声爆喝将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拉回了一丝。
巫十九的身影如一道鬼魅,从上方那个仅有桌面大小的平台上纵身跃下。
她下落的轨迹精准地避开了那些已经停止运转、但依旧致命的机械结构,落地时双腿弯曲,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,只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她甚至来不及站稳,一个箭步就冲到宁千机身边,单膝跪地,一把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。
触手所及,是冰冷的、被冷汗浸透的衣服,以及身躯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。
“撑住!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。
宁千机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的却是“嗬嗬”的漏风声,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液咳了出来。
他强迫自己抬起头,视线越过巫十九的肩膀,望向穹顶的黑暗深处。
那片黑暗,正在“活”过来。
一种比黑暗本身更浓稠、更纯粹的黑气,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,从上方连接着核心镇压区的某个通道口缓缓向下渗透、蔓延。
那黑气并非虚无的气体,它有质感,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所过之处,连惨白的光线都被吞噬了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,是伴随黑气而来的声音。
“嘎吱……滋啦……”
那是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,就像有人正用一柄生锈的铁钉,在巨大的金属管道内壁上奋力地、一寸寸地向下刮刻。
声音时断时续,充满了笨拙而又执拗的恶意。
巫十九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也听到了。
她的战斗本能比宁千机的计算更快地得出了结论——被放出来的东西,不仅仅是一股精神冲击。
它还有实体。
一个正在从上面爬下来的……东西。
宁千机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,里面燃起了一股绝境求生的疯狂。
他抓着巫十九的手臂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重启……心脏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,“用我……刚才教你的……反向顺序……把它重新激活!”
这个决定近乎本能。
他关闭了牢笼,现在必须把牢笼重新锁上。
只有恢复黑塔原有的镇压循环,让那颗“心脏”重新搏动起来,才能用它产生的能量场暂时阻断那个东西下来的通路,为他们争取哪怕几秒钟的喘息之机。
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。
她松开宁千机,身体像上紧了发条的机械,瞬间弹起,转身冲向那个刚刚被她拔出晶体的控制台。
她的动作快如闪电,捡起那根被她拔出的巨大棱形晶体,对准平台地面上那个六边形的凹槽,双手握紧,猛地向上一提!
“咔!”晶体脱离凹槽。
她甚至没有调整姿势,腰腹发力,拖着沉重的晶体,几个大步就跨到了“心脏”正上方的中枢平台,双手高高举起晶体,对准了那个核心基座的插槽。
“插回去!”宁千机嘶吼着,声音已经完全变形。
巫十九发出一声低吼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根一人高的晶体狠狠地插回了基座!
嗡——
一声刺耳的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蜂鸣声陡然响起。
预想中的重启并未发生。
那颗静止的“心脏”非但没有恢复搏动,反而像被灌入了高压电流,表面的晶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在它的线路间疯狂乱窜。
整个球形空间开始剧烈地摇晃,穹顶上落下簌簌的灰尘与碎石,脚下的金属平台像筛糠一样抖动起来。
刺眼的红色警报光芒取代了惨白的应急照明,将两人的脸映照得一片血红。
过载了!
宁千机死死盯着控制台边缘,那些因为权限开启而短暂亮起的能量流向示意图。
就在巫十九插回晶体的瞬间,他清晰地看到,一股代表着外来异物的黑色数据流,早已像病毒一样,顺着他打开的管理员通道侵入了核心系统,将常规的重启程序死死锁住。
他犯的错比想象中更严重。
他不仅打开了物理的牢笼,更在系统的层面上,为那个怪物递上了一把钥匙。
现在,常规手段已经无法夺回控制权。
强行重启,只会导致整个动力核心因为能量冲突而自毁。
舌尖传来一阵剧痛,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头,用这股腥甜的铁锈味强迫自己从精神冲击的眩晕中拔出来。
“放弃重启!”他冲着平台上的巫十九吼道,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,“拔出来!快!”
巫十九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,听到指令的瞬间,她已经再次握住晶体,猛地将其拔出。
剧烈的晃动和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。
但头顶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,却离他们更近了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宁千机跪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大脑在缺氧和剧痛中飞速运转,寻找着万分之一的生机。
常规程序被污染,重启等于自爆。
那么,非正常的程序呢?
有没有绕过主系统的备用方案?
就像电脑死机了,除了按重启键,还可以……强制断电,或者……
他的目光猛地一凝,越过那颗巨大的、静止的心脏,投向了它的正下方。
那片区域被应急照明的阴影笼罩,但凭借着工程师对结构布局的敏锐直觉,他能辨认出那是什么。
那是一片更为古老的、纯机械结构的区域。
无数粗大的、锈迹斑斑的管道纵横交错,像巨兽纠缠的肠道。
而在那些管道的接驳处,布满了一个个巨大的、如同船舵般的圆形阀门。
泄压阀!
那是整座黑塔最原始的、在所有电子系统失灵后,用于手动释放动力炉内部压力的最后保险。
那是天工坊的先辈们,留下的最后一条后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