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沈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他瞥了一眼,是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。短信内容只有一串数字:04060777。没有署名,没有上下文,就像某个无聊的人的恶作剧。沈渊皱了皱眉,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,闭上眼睛准备睡觉。
可那一串数字像是烙在了视网膜上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04060777。04060777。04060777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过头顶。可那数字还在脑海里盘旋,像某种古老的咒语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。沈渊烦躁地睁开眼,抓起手机想要删掉那条短信,却发现收件箱里空空如也。没有短信,没有未读消息,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。
“可能是太累了。”他自言自语地说,把手机扔回床头柜。
可那天晚上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电话亭里,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。电话亭的玻璃上爬满了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击过。电话机就挂在墙上,老式的转盘电话,听筒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。沈渊伸手去拿,指尖刚碰到听筒,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冰冷、机械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:
“04060777。”
沈渊猛地惊醒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砰砰直跳,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窗外是漆黑的夜,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: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接下来的三天,同样的梦每晚都会出现。第一天是电话亭,第二天电话亭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,四面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,报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有一串数字格外醒目——04060777。第三天,房间里多了一个人,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沈渊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,可每当他靠近,那个人的身体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开,消失在空气中。然后他就醒了,浑身湿透,心跳加速,耳边回荡着那个冰冷的女人声音:“04060777。”
“你这脸色也太差了。”同事赵岩端着咖啡走过来,皱着眉头打量他,“怎么了,失眠?”
沈渊揉了揉太阳穴,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。说自己被一个电话号码缠上了?说出来谁信啊,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“哎,跟你说个事。”赵岩压低声音,凑近了一些,“我昨天刷论坛,看到一个帖子,说的也是电话号码的事。发帖的人说他连续七天梦见同一个号码,第八天他忍不住拨了过去,你猜怎么着?”
沈渊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“电话接通了,对面没人说话,只有呼吸声。”赵岩继续说,“那个发帖人说,那呼吸声不像是人的,更像是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喘息。后来他吓得挂了电话,可从那以后,每天晚上十二点整,他的手机都会自动拨出那个号码。”
“然后呢?”沈渊问,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然后他就失踪了。”赵岩耸耸肩,“帖子是他女朋友发的,说他半夜出门后再也没回来。警察查了他的通话记录,发现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自己的。”
“打给他自己?”
“对啊,凌晨零点零分零秒,拨出的号码是他自己的手机号。”赵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,“你说邪门不邪门?”
沈渊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个号码——04060777,如果加上本地区号,正好是十一位。他掏出手机,打开拨号界面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能按下那个绿色的通话键。
“别想太多了。”赵岩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可能就是巧合。这个世界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,你要是每件都较真,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沈渊勉强笑了笑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并没有消散,反而越来越强烈,像一根无形的绳子,越勒越紧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下班后他没有回家,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,橘黄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,坐在长椅上发呆,脑子里全是那串数字。
“04060777。”
他突然意识到,这个号码似乎在哪里见过。不是梦里,而是在现实生活中。沈渊猛地站起身,开始在记忆里疯狂搜索。三年前,他刚搬到这座城市的时候,租的第一套房子,房东留下的紧急联系单上好像写过这个号码。
对,没错,就是那个号码!
沈渊几乎是跑着回了家。他在储物间里翻箱倒柜,终于在一个旧纸箱底部找到了那张已经泛黄的联系单。纸张的边缘已经破损,字迹也有些模糊,但那串数字依然清晰可见:04060777。
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这张联系单是三年前的,而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早就搬去了外地。他试着拨了房东以前的电话,不出意外是空号。
“这个号码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沈渊盯着那张纸,喃喃自语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吓了一跳,低头一看,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——04060777。
沈渊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他死死地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,犹豫了整整十几秒。最终,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,把手机放到耳边。
电话那头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没有风声,没有电流声,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。纯粹的、绝对的寂静,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的环境里。
“喂?”沈渊试探着开口。
没有回应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给我打电话?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,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,很轻,很远,像是从深井里飘上来的一样:
“你终于打来了。”
沈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那个声音他很熟悉,熟悉的让他头皮发麻——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电话里的“沈渊”继续说,语调平缓得可怕,“你知不知道,你每做一个梦,我就会离你更近一步。现在是第四个梦了,对吧?还剩三个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沈渊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我就是你啊。”那个声音笑了,笑声很轻,却让人毛骨悚然,“或者说,我是你的一部分。你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那一部分。04060777,这个号码你忘了吗?你真的忘了吗?”
沈渊的脑袋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搅动。他蹲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太阳穴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,墙壁在变形,天花板在旋转,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混沌。
他看到了一个画面。
那是一个夜晚,三年前的夜晚。他开车行驶在一条偏僻的山路上,雨很大,雨刷根本来不及刮干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。他急着赶路,车速很快,快到在一个急转弯处失控了。车子冲出护栏,翻滚着坠入山谷。
等他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车里,车身严重变形,安全气囊已经弹开。他挣扎着爬出车外,浑身是血,手机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。他沿着山路往上爬,想要找人求救,可四周荒无人烟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倾盆大雨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辆车。
那是一辆白色的轿车,侧翻在路边,车灯还亮着,在雨中发出微弱的光芒。他走过去,透过破碎的车窗往里看,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,一个女人,满头是血,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。
他认出了那个女人。
那是他的妻子,程念。
三年前的那场车祸,他失去了妻子。可他不记得了,他把这段记忆彻底封锁了。因为太痛苦,因为无法承受,他的大脑选择了遗忘。他告诉自己,妻子是因为生病去世的,安详地、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他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谎言,骗过了所有人,也骗过了自己。
直到这个电话号码出现。
04060777,那是妻子的生日。4月6日,07年,农历七七。
“你想起来了。”电话里的声音说,不再是他自己的声音,而是变成了另一个声音,温柔、熟悉,带着一丝哀伤,“阿渊,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“念念?”沈渊的声音哽咽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“是你吗?真的是你吗?”
“是我。”程念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,“我一直都在你身边,阿渊。可是你不愿意看到我,你把我锁在你的记忆最深处,不肯让我出来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沈渊泣不成声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程念叹了口气,“可是阿渊,有些事情,逃避是解决不了的。你必须要面对,必须要把我放下,否则你永远都无法真正地活下去。”
“我不想放下你!”沈渊吼道,“我怎么放得下?我怎么能放得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