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必须放。”程念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,“你看看你自己,三年了,你把自己封闭起来,不敢接触任何人,不敢建立任何新的关系。你以为你忘了我,可你没有。你只是把我藏起来了,藏在一个你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角落里。这样下去,你会毁了自己。”
沈渊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这个电话号码,是你自己留给自己的。”程念继续说,“你的潜意识知道,总有一天,你需要面对这一切。所以你把它藏在梦里,藏在每一个你能想到的地方。你一直在等,等你自己准备好,等你有勇气接起这个电话。”
“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……”沈渊的声音很小很小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你已经准备好了。”程念的声音变得温柔,“你接了电话,你听到了我的声音,你想起了所有的事情。阿渊,你已经迈出了最难的一步。剩下的路,你要自己走完。”
“你要走了吗?”沈渊急了,“不要走,念念,不要走……”
“我没有走。”程念笑了,“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。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在你的心里,在你的记忆里,在你每一次想起我的时候。阿渊,你要好好的,好好地活着,连我的那份一起。”
“念念……”
“我爱你,阿渊。一直都爱你。”
电话断了。
沈渊瘫坐在地上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他抱着手机,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,久久不愿松开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,提醒他时间还在流逝。
过了很久很久,他才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外面天已经亮了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暖洋洋的,落在他的脸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,念念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手机屏幕又亮了,是一条短信。还是那个号码:04060777。可这次短信的内容变了,不再是那串数字,而是一行字:
“新的一天,加油。”
沈渊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他编辑了一条回复,短短四个字:“我会的。”
然后他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,备注名写着两个字:念念。
从那天起,沈渊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。他开始慢慢改变,开始尝试接触新的人和事,开始学着接受过去的伤痛,学着向前看。他知道,这条路很长,也很难走,但他不会再逃避了。
因为在他的通讯录里,有一个永远不会再拨通的号码,时刻提醒着他:有人爱过他,而他也要好好地爱自己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,沈渊路过一家花店,看到门口摆着一束白色雏菊。他停下脚步,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走了进去,买了一束。
他开车去了墓园,把那束花放在程念的墓碑前。墓碑上的照片里,程念笑得很好看,眼睛弯弯的,像是天上的月亮。
“我来看你了。”沈渊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脸庞,“这段时间我过得挺好的,真的。我开始学做饭了,虽然做得不好吃,但至少不会饿死。我还养了一只猫,橘色的,胖乎乎的,特别能吃。你要是看到它,肯定会喜欢的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,像是要把这三年来积攒的话全都说完。直到天色渐暗,他才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,“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转身的那一刻,他好像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,很轻很轻,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墓碑前的那束白色雏菊在风中轻轻摇曳,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,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。
沈渊笑了,眼眶有些发酸,但他没有哭。
他知道,她一直都在。
走出墓园的时候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一条短信,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他点开短信,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你终于学会告别了。”
沈渊愣住了,手指颤抖着拨了回去。电话接通了,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:“喂?”
“念念?”他试探着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那个女声笑了:“不好意思,你打错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沈渊说,挂断了电话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,突然觉得释然了。也许这只是一场巧合,也许这真的是程念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:你已经走出来了,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。
不管怎样,他都决定相信后者。
沈渊把手机揣进口袋,大步走向停车场。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温暖的风吹过脸颊,带来远处花香的气息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,嘴角扬起一个微笑。
“再见,念念。”
他轻声说。
然后他打开车门,发动引擎,驶向了回家的路。
一周后的深夜,沈渊再次从噩梦中惊醒。
这次不一样。他梦见的不再是电话亭和那个号码,而是一双眼睛。一双不属于人类的、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,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那双眼睛没有眼皮,没有睫毛,就像两颗镶嵌在虚空中的宝石,冰冷、空洞、毫无温度。
沈渊坐起身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,贴在身上黏糊糊的。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,手指却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,手机屏幕上亮着光,显示有一条新的短信。发件人:念念。
沈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自从三个月前那次通话之后,这个号码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。他颤抖着点开短信,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阿渊,救我。”
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立刻拨了回去,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忙音。他连续拨了七八次,每一次都是忙音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沈渊喃喃自语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想要找到更多线索。可那条短信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,没有任何上下文,没有任何附加信息。
他打开通讯录,找到“念念”的号码,仔细查看。号码没有变,还是04060777。可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存进去的,这个号码原本属于一个不存在的人。
沈渊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:三个月前的那次通话,也许根本不是程念的灵魂在跟他告别。也许那只是某个东西,某个披着程念外衣的东西,在玩弄他。
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。
他穿上外套,抓起车钥匙,冲出了家门。他要去墓园,他要亲眼确认程念的坟墓是否完好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直觉告诉他,必须去。
夜色浓稠得像墨汁,路灯的光芒在雾气中变得朦胧而诡异。沈渊开着车,一路疾驰。街道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的照射下拉出扭曲的影子,像是无数只手在向他挥舞。
墓园的铁门已经锁了。沈渊把车停在路边,翻过铁门,踩着湿漉漉的草地往里面走。墓园里很安静,安静得让人不安。只有风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他找到了程念的墓碑。
墓碑完好无损,上面的照片里,程念依然笑得很好看。沈渊松了一口气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墓碑的表面。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可下一秒,他的目光落在了墓碑底部的刻字上。
“沈渊之妻 程念 1990-2023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他当初刻上去的:“永远怀念。”
可现在,那行小字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,字体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:
“她没有死。”
沈渊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他猛地站起身,后退了两步,死死地盯着那行字。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。他亲手把程念的骨灰放进墓穴的,他亲眼看着工人把墓碑立起来的。
可那行字确实存在,就在他眼前,清晰得刺眼。
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沈渊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是——念念。
他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阿渊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程念的声音,不再是温柔的,而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,“阿渊,你听我说,我没有死。我还活着,我被关在一个地方,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。求你,求你来救我……”
“你在哪里?”沈渊的声音在发抖,“念念,你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看不见……这里很黑,有很多管道,还有水声……阿渊,我好害怕,他们每天都来,他们每天都在我身上做实验……”
“谁?谁在做实验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们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……我看不清他们的脸……阿渊,求你快来救我,我撑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电话突然断了。
沈渊疯狂地回拨,可这一次,电话那头传来的提示音是: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
他瘫坐在地上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程念没有死?她还活着?那墓地里埋的是什么?这三年来他祭拜的又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