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想起三年前那场车祸,他记得自己看到程念倒在驾驶座上,满头是血,已经没有生命迹象。
可他没有下车确认,他当时自己也受了重伤,意识模糊。等到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昏迷了。等他醒来,所有人都告诉他,程念死了,遗体已经火化了。
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亲眼看到程念的尸体。
这个认知让沈渊浑身发冷。
他站起身,踉跄着走出墓园,开车回到家。他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相关新闻。可奇怪的是,网上没有任何关于那场车祸的报道。他搜索程念的名字,搜出来的只有一些无关的信息。
就好像程念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沈渊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。他翻开手机相册,想要找程念的照片。可他发现,手机里一张程念的照片都没有。他又去翻云盘,翻社交账号,翻所有能储存照片的地方,全都找不到程念的任何影像。
怎么可能?他们结婚五年,怎么可能一张合照都没有?
沈渊的头又开始痛了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。他抱着头,蜷缩在椅子上,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。
就在这时,他的电脑屏幕突然黑了。几秒后,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:
“想知道真相吗?来找我。”
下面是一个地址:城西废弃精神病院,三楼,306病房。
沈渊盯着那个地址,心脏狂跳不止。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,这明显是个陷阱。可如果程念真的还活着,如果她真的在某个地方受苦,他不能坐视不理。
他咬了咬牙,抓起车钥匙,再次冲出了家门。
城西的废弃精神病院坐落在郊区的一片荒地上,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。建筑主体是一栋三层高的老旧楼房,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窗户大多已经破碎,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无数只眼睛,在黑暗中注视着来访者。
沈渊把车停在距离精神病院大约两百米的地方,步行靠近。夜风吹过,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他握紧手电筒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精神病院的大门。
大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沈渊走进大厅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。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纸,墙角结满了蛛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顺着楼梯走上三楼。楼道里很暗,只有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。两侧的房门大多敞开着,里面漆黑一片,偶尔能看到一些破旧的家具和医疗设备。
306病房在走廊尽头。沈渊走到门前,发现门是虚掩着的。他伸手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照进房间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铁床靠在墙角,床上的床垫已经破烂不堪,露出里面的弹簧。墙壁上有大片的水渍,像是曾经渗过水。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只有几缕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。
沈渊环顾四周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他正准备离开,余光突然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他走过去,蹲下身,发现那是一枚戒指,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,内侧刻着两个字:沈渊。
这是他的婚戒。
三年前车祸之后,他的婚戒就不见了。他一直以为是在事故中丢失了,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。
沈渊的手在发抖。他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,站起身,想要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。可当他转身的时候,他发现门已经关上了。
不是被风吹上的,而是被人从外面关上的。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了锁扣合上的声音。
“谁?”沈渊冲到门前,用力转动门把手,可门纹丝不动,“谁在外面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他用力拍打着门板,大声呼救,可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。他掏出手机想要报警,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。一格都没有。
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环顾四周,寻找其他的出路。窗户被木板钉死了,但木板看起来已经腐朽,也许可以踹开。他走到窗前,抬脚用力踹向木板。
砰的一声,木板裂开了一道缝。沈渊心中一喜,正要再踹一脚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
“别费力气了。”
沈渊猛地转过身,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声音的来源。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房间中央,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,长发披散,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。
“你是谁?”沈渊的声音在颤抖。
人影缓缓抬起头。
沈渊看到了那张脸,那张他永远不会忘记的脸——程念。
可那又不是程念。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,眼睛是浑浊的黄色,瞳孔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竖直。她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,像是某种深海鱼类。
“阿渊,你终于来了。”她开口说话,声音是程念的,可语调却像是另一个人,“我等了你很久很久。”
“你不是念念。”沈渊后退了一步,后背抵住了墙壁,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念念啊。”她歪着头,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,“你不认识我了吗?我是你的妻子,你最爱的人。”
“你不是!”沈渊吼道,“念念已经死了!”
“死了?”她笑了,笑声尖锐刺耳,“你真的以为她死了吗?阿渊,你太天真了。她没死,她只是被我取代了。三年前那场车祸,就是我安排的。我把她从驾驶座上拖出来,把她关在这个地方,然后我变成了她,跟你生活了两年。”
沈渊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。他想起和“程念”相处的点点滴滴,那些温馨的画面此刻变得无比恐怖。他想起“程念”从来不拍照,从来不跟他的朋友见面,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外出。他想起“程念”睡觉的时候从来不关灯,说她怕黑。他想起“程念”喜欢吃生肉,每次做饭都要把牛排煎得半生不熟。
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,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让他窒息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沈渊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我是什么?”她歪着头想了想,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来自很深很深的地方,比你想象的任何地方都要深。我需要一个身体,需要一个身份,所以我选中了她。至于我是什么,重要吗?”
“你把念念关在哪里?”
“就在这个医院里啊。”她笑了,“地下室,最底层。你要去看她吗?我可以带你去。”
沈渊盯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是个陷阱,但他别无选择。如果程念真的还活着,如果她真的被关在这个地方,他必须去救她。
“带路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,转身走向门口。门锁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。她推开门,回头看了沈渊一眼:“跟我来。”
沈渊跟在她身后,走下楼梯,穿过一楼大厅,来到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前。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,她伸手轻轻一拧,锁就断了。
“请。”她推开门,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。
沈渊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地下室。
地下室的空气比楼上更加潮湿,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,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化学药品的味道。沈渊用手电筒照着前方,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。通道两侧是一间间小隔间,像是牢房,每一间都用铁栅栏封着。
他经过一间牢房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扫到里面,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在角落。他停下来,仔细看去,发现那是一个人,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,头发蓬乱,身上裹着破布一样的衣服。
“念念?”沈渊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那个人动了动,缓缓抬起头。沈渊看到了她的脸,那是一张苍老得可怕的脸,皱纹密布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可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他认得,是程念的眼睛。
“阿……渊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沈渊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他抓住铁栅栏,用力摇晃,可栅栏纹丝不动。“念念,是我,我来救你了!你别怕,我一定会带你出去!”
程念艰难地爬到栅栏边,伸出枯瘦的手,握住沈渊的手指。“快……走……她……会杀了你……”
“我不走!”沈渊吼道,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你,我不会丢下你!”
“没用的。”身后传来那个“程念”的声音,带着笑意,“她已经不行了。她的器官在衰竭,她的身体在被腐蚀。就算你把她带出去,她也活不了多久。”
沈渊转过身,双眼通红地看着她:“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只是抽取她的生命力而已。”她轻描淡写地说,“我需要一个宿主,她是最好的选择。年轻,健康,生命力旺盛。可惜啊,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,用了三年就到了极限。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宿主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沈渊身上,带着贪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