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十七分,闹钟还没响。
何涛是被梦里的味道吓醒的。他猛地坐起来,背上全是汗,衣服贴在身上,像刚洗过澡。胸口一抽一抽地疼,呼吸特别急,好像跑了很久。他盯着天花板看,上面有裂缝,弯弯曲曲的。
窗外天快亮了,灰色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线。
他还活着。
不是躺在血泊里,也没被楚云柔用针杀死。
他低头看手机,屏幕亮了,时间、日期都清楚写着:末世纪元前72小时。
“操。”他声音很哑,手有点抖,打开日历,又翻出前世记事本的照片对比了一下。
没错,就是今天。
东区研究所泄漏事故发布的前三小时。
救护车第一次出动的时间。
妹妹被送进医院,再没出来的那天。
他闭上眼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脑子里又出现那些画面——白裙子,针管反光,天空突然变红,像被人泼了油漆。人们尖叫,地面冒烟,有人倒下,眼睛发黑。
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病毒。
是外星基因改造失败的东西,被人故意放出来的。
而那个人,是他信了十年的青梅竹马。
何涛咬紧牙,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。他不能疯,也不能哭。眼泪没用,现在这个世界,只有自己能救自己。
他掀开被子下床,脚踩在地上,凉凉的,人总算清醒了一点。
走到书桌前,他拿出一张纸,写下:“72h倒计时开始。”
字歪歪扭扭,但他写得很用力,几乎要戳破纸。
他需要一个提醒,不然怕自己忍不住去研究所找楚云柔拼命。
现在不行。
他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力量,没有资源,连通行证都没有。
他只是个底层技术员,住在旧城区第七居民楼304室,工资买不起一瓶防辐射药。
就在他放下笔的时候,脑袋里“叮”了一声。
不是闹钟。
像是机器发出的声音,冷冰冰的。
接着,一行半透明字出现在他眼前:
【万倍返还签到系统绑定成功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:丧值爆表(98/100),符合新手礼包触发条件。】
【奖励发放:空间异能觉醒液(残次品)×1】
空气轻轻震动了一下,一支试管出现在他手上方十厘米处,泛着蓝光,里面的液体慢慢转,像活的一样。
何涛愣了两秒,伸手抓住。
试管落在手里,冰凉光滑,和实验室用的一样。
他翻过来一看,底部有个小标签,写着“S-07号试验废液,成分不稳定,副作用未知”。
“残次品?”他冷笑,“你们系统也卖便宜货?”
话刚说完,那行字又出现了:
【建议宿主先洗个澡,你现在的状态像被狗啃过的饼干。】
“我谢谢你啊。”何涛翻了个白眼,“要不要给我整套西装,让我体面迎接末世?”
系统没回。
但他知道这不是梦。
因为梦里不会有这么损的AI。
他盯着试管看了三秒,拔掉塞子,仰头喝了下去。
液体一下滑进喉咙,像吞了烧红的铁丝。
“呃——!”
他膝盖一软,跪在地上,手死死抠住地板,指节发白。胃里像搅碎机在转,五脏六腑都在动。冷汗一下子冒出来,顺着鼻子滴到地上。
疼。
不是普通的疼。
是骨头里长刀片,一刀刀刮神经的那种疼。
他趴在地上,牙咬得咯咯响,眼前发黑,耳朵嗡嗡响,听不到别的声音。
过了几分钟,也许十分钟。
痛感慢慢消失了。
他喘着气,趴在地上休息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然后他试了试脑子。
心里一想。
面前空气晃了一下,一个三米见方的透明盒子闪现出来,不到半秒就没了。
【空间存储模块激活。】
【容量:3m³。】
【当前占用:0。】
何涛撑着坐起来,擦了把脸上的汗,嘴角笑了:“还行,没废。”
他伸手拿水杯,盯着看了两秒,集中精神。
杯子“嗖”地不见了。
他在心里说“取出”,杯子又回来了。
“能控制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大,但够用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,在“72h倒计时开始”下面加了一句:“空间异能已激活,储物功能可用,初步测试成功。”
写完,他靠在椅子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累。
身体像被掏空,头也有点晕,每次用异能都像多跑了一千米。
但这点代价,换来一个外挂,很值。
他正想再试几次,忽然听见楼下警笛声。
不只一辆。
好几辆,越来越近,红蓝光照进窗帘,在墙上跳。
他站起来冲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街上还不算乱,但已经有人站在路边说话。
“听说了吗?东区研究所漏东西了!” “可不是嘛,刚拉走两个昏迷的,救护车去了好几趟。” “啥玩意儿?有毒吗?” “不知道,说是实验气体,不让靠近。”
何涛眼睛盯着远处街角。
一辆救护车从东边飞驰而来,顶灯旋转,鸣笛刺耳。
他知道那是哪儿。
前世新闻反复播的画面:研究所B区通风管道破裂,防护不够,高危样本泄露。
官方说是意外。
只有他知道真相。
那天晚上,楚云柔穿着白大褂,站在监控死角,亲手拆开隔离阀。
她还录了视频,发给盟友当投名状。
她的理由只有一句:“清除低效人口,优化生存结构。”
他妹妹,就是她说的“低效人口”。
何涛手抓着窗框,木头发出“吱呀”声。
他看着远去的救护车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原来真的回来了。
时间一样。
事件节点一样。
连空气里的焦味都没差。
他转身走回桌子旁,坐下,打开笔记本,翻到新一页。
开始写清单。
第一行:饮用水(至少十升)。
第二行:压缩饼干、罐头(高热量,耐储存)。
第三行:基础医疗包(止血粉、抗生素、注射器)。
第四行:多功能军刀、打火石、手电筒。
第五行:防尘口罩、简易防毒面罩(优先找N95以上)。
第六行:便携电源、太阳能充电板(可选)。
第七行:信息载体(U盘、硬盘,能拷贝研究所数据最好)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项都是前世活下来必须用的东西。
不能贪多。
空间只有三立方米,必须省着用。
他抬头看墙上的钟:六点四十三分。
距离第一次大规模感染爆发,还有六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他得出门了。
但现在不能冲动。
他是技术人员,有部分公共设施的进出卡,但不能去敏感区域。一旦行为异常,可能被盯上。
他走到衣柜前,拉开门,找出一件深灰色连帽工装外套。这是他上班穿的,胸前印着“基地市能源部三级技工”,虽然是外包工,但能混进一些地方。
他又从床底拖出旧背包,检查拉链和肩带,没问题。
正准备往包里放东西,脑袋里又“叮”了一声。
【今日签到任务未完成。】
【请于指定地点完成首次签到,获取基础资源返还。】
【签到地点:旧城区东街废弃电话亭(距此步行约800米)。】
【倒计时:59:59……】
何涛一愣:“现在就要签到?”
【是。】
【提示:该地点三小时后将因燃气管道爆炸被彻底摧毁,请合理安排时间。】
“我操,你们系统专挑快塌的地方打卡?”他骂道,“就不能找个安全点的?比如超市厕所?”
【拒绝提供低效建议。】
【另:宿主当前形象过于萎靡,建议整理仪容,避免引起路人报警。】
何涛翻白眼:“你闭嘴吧。”
他快速洗脸,换了干净内衣,穿上工装外套,帽子拉低,遮住半张脸。又戴上一副旧墨镜——不是为了帅,是为了遮住黑眼圈和太清醒的眼神。
这种时候,太清醒的人容易惹事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。
试管空了,笔记本摊开着,水杯还在原位。
一切正常。
除了他脑子里多了个毒舌系统,身体里多了个空间仓库。
他拿起背包,开门出去,反手锁门。
楼道很安静,隔壁电视在播新闻:“……东区生物研究所今日清晨发生轻微泄漏事故,目前无人员死亡报告,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……”
何涛脚步一顿,没回头,继续下楼。
走出单元门,风吹过来,带着灰尘味。
街上人不多,但比平时热闹。几个老头在报亭前议论事故,一个大妈牵着狗走过,嘴里念叨:“早说了别住这边,出事跑都跑不掉。”
他沿着人行道往东街走,速度不快不慢,像个普通上班族。
八百米不远。
但他走得小心。
每一步都在算时间,看四周。
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回放。
七点十五分,第一例感染者开始发疯。
七点三十二分,市政通讯中断。
八点零七分,研究所封锁所有出入口。
八点四十六分,首起伤人事件,保安被同事咬断脖子。
他必须赶在这些事发生前,拿到物资,回到安全屋。
第一步,是完成签到。
废弃电话亭在东街尽头,红色外壳褪色,玻璃碎了一半,顶部歪斜,像随时会倒。
他走近时,系统提示:
【签到地点已抵达。】
【是否进行首次签到?】
何涛看看四周,没人注意,低声说:“确认。”
【签到成功。】
【返还资源:高纯度晶石碎片×3(可为小型设备供能72小时)、基础基因修复药剂×1(轻伤恢复用)、失传科技图纸《微型反重力装置·初代原型》(残页)。】
东西直接进了他的空间仓库。
他心里清点了一下,确认无误。
正要离开,系统又说:
【温馨提示:您本次签到行为已被城市监控系统记录,面部识别匹配度87.6%,建议尽快更换伪装手段。】
何涛:“……你早不说?”
【我觉得挺合适。毕竟宿主现在的表情,很像丢了钱包还被狗追的倒霉蛋。】
“我谢谢你。”他压低帽子,转身就走。
刚走五十米,身后“轰”地一声。
回头一看,电话亭炸了,火光一闪,浓烟升起。
燃气爆炸。
准时。
他站那儿看了两秒,没说话,继续走。
回到出租屋,他关好门窗,拉上3窗帘,靠墙喘气。
累。
不只是身体累。
是心累。
明明才重生一天,他已经感觉像活了十年。
他走到桌前,打开笔记本,在清单最上面画了个圈,写下三个字:
“已完成。”
然后加了一句:“签到成功,获得初始资源,空间异能稳定可用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阳光还是暗的。
救护车的声音少了。
但何涛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。
他摸了摸左耳——那里空着,还没有耳钉。
但总有一天,他会戴上。
到时候,谁该还的,一个都跑不了。
他翻开笔记本,写下新的一行:
“下一步:采购物资,优先饮用水与食品。”
写完,他站起来,背上包,准备出门。
这一次,他走得更稳了。
因为他手里,终于有了点东西。
不是希望。
是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