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，监控屏幕上的红光已经刺得右眼疤痕隐隐作痛。
不是那种尖锐的疼，而是像被冰水浇过的钝痛，顺着视神经一路凉到胃里。
他把手里的半块薯片扔进垃圾桶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外面那些嘶吼着要撞破结界的人群跟他毫无关系。
“老板。”秦烈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进来，带着压抑的寒意，“人太多了，挤在一起，快把玻璃撑裂了。”
陈默瞥了一眼屏幕角落。
确实挤。
黑压压的人头叠着人头，哭喊声、咒骂声、推搡声混成一片浑浊的噪音墙。有人跪在地上磕头，额头磕出了血；有人拿着刀挥舞，试图吓退后面的人；还有人抱着孩子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而在人群的最外围，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结界的边缘蠕动。
那是几个穿着破烂防弹衣的男人，手里攥着铁棍和砍刀。他们混在流民中间，趁着混乱，一步步往超市大门挪。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贪婪。
想抢货？
陈默冷笑一声，没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。
那几个刚靠近结界十米内的掠夺者，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三人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水泥地上。
最前面那个男人惨叫一声，捂住胸口爬起来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身上的防弹衣上，出现了几道焦黑的灼痕，像是被强酸泼过一样，皮肉翻卷，冒着青烟。
“啊——我的衣服！这是什么鬼东西！”
那人尖叫着往后爬，连滚带跑地躲进了人群缝隙里。
周围原本还在疯狂推搡的幸存者，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。
那层透明的空气墙，不仅挡住了外面的尸潮，也惩罚了里面的恶念。
陈默拿起桌上的麦克风，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超市关门，但门不关死。”
“站在结界外面的，只要不闹事，我可以保你们的人身安全。尸潮来了，我会挡着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陈默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监控画面里那些渴望的眼神。
“物资照价付款。限购规则不变。想白嫖？做梦。”
“没钱？那就拿晶核换。S级晶核能买整箱压缩饼干，普通晶核只能换两瓶矿泉水。嫌贵？出门左转去抢尸王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。”
话音刚落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有人愤怒地咒骂：“你是魔鬼吗？都要死了还谈钱！”
也有人沉默下来，默默从怀里掏出攒了很久的晶核，颤抖着举过头顶。
秦烈站在大门内侧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转过身，走向大门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地砖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老板说完了，现在该我了。”
秦烈推开沉重的防爆门，走了出去。
寒风呼啸，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他停在距离结界五米的地方，双手插兜，周身寒气骤然爆发。
一只体型硕大的精英丧尸，趁着人群混乱，猛地扑向一名摔倒的老妇人。
尖牙离老妇人的喉咙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秦烈甚至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一划。
“咔嚓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那只精英丧尸在半空中僵住，紧接着，全身的水分在一瞬间被抽干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，哗啦啦地散落一地。
只剩下一具干瘪的尸体，软绵绵地掉在地上。
周围的幸存者们倒吸一口凉气，刚才还躁动不安的人群，此刻鸦雀无声。
秦烈收回手，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，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。
“还有谁想试试？”
没人敢应声。
陈默坐在收银台后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条平稳上升的气运曲线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秩序，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。
靠的不是慈悲，是实力，和规则。
他转头看向另一块屏幕。
那里显示着基地联盟的前线战况。
高地安全域的防线正在节节败退，红色的警报点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通讯频道里，秦烈的名字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对讲机，而是加密线路。
“陈老板。”秦烈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但依旧沉稳，“前线撑不住了。多名领主级强者负伤，我们需要更多的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陈默打断了他，“按规矩办事。想要军备，拿货来换。我不做慈善，也不救蠢货。”
秦烈沉默了两秒，最终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挂断通讯，陈默又切到了另一个画面。
那是周慕白的视角。
这位科研狂人正带着一个小队，深入尸潮前沿。
他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，只戴着一副单片显微镜，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，对着满地爬行的丧尸疯狂采集样本。
“这数据……太美妙了。”
周慕白的声音通过录音设备传回来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，“它们的能量波动，竟然与系统返利存在某种共振……”
“小心！”旁边的一名队员惊呼。
一只变异体从地下钻出，利爪直取周慕白的咽喉。
周慕白头都没回，只是侧身一闪，动作精准得像个机器。
“别慌，这只是实验的一部分。”
陈默看着这一幕，摇了摇头。
这老头，真是个疯子。
不过，疯得好。
末世里，正常人活不长，疯子才能看到真相。
最后，陈默将视线移向了城市的高处。
那里，红蝎正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。
她双臂环抱，身上那件染血的红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的目光穿过层层迷雾，死死盯着超市的方向。
那里有光。
温暖、明亮、坚不可摧的光。
红蝎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嫉妒，有忌惮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贪婪。
“那是我的。”
她低声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既然抢不到，那就毁掉它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向超市的方向。
身后的手下们立刻会意，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，瞄准了那个方向。
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号。
气运流向图上，代表红蝎的那一团黑色气流，开始变得躁动不安。
他皱了皱眉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调出了红蝎据点的实时画面。
果然，大量的掠夺者正在集结，整装待发。
看来，这女人是真的动了杀心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拿起桌上的可乐，喝了一口。
气泡在舌尖炸开，带来一阵刺激的甜腻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窗外的尸潮还在逼近，红雾越来越浓。
超市内，灯火通明。
秦烈站在门口，像一尊冰雕般沉默伫立。
林小七在地下实验室里，调试着最后一道防御程序。
周慕白在尸堆里，继续着他疯狂的实验。
而红蝎，在天台上磨刀霍霍。
陈默看着这一切，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货架前，拿起一包新的薯片。
撕开包装，咬了一口。
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回荡。
“秦烈。”
“在。”
“加派人手。今晚，恐怕不会太平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默转身走回收银台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打开监控屏幕，将四个分屏的画面全部放大。
然后，他拿出了一本崭新的日志本。
翻开第一页，提笔写下：
“第一百天。秩序初建，暗流涌动。猎物已就位，猎人请入局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他合上本子，抬头看向窗外。
远处，一道黑影正悄然掠过夜空。
那是红蝎的信鸽。
陈默眯起眼睛，右眼的疤痕再次泛起微凉。
他知道，暴风雨就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