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收银台后的空气凝固得像块硬邦邦的砖头。
陈默刚把半包薯片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着，还没来得及嚼碎，对讲机里就炸开了锅。不是丧尸的嘶吼，也不是红蝎的挑衅，而是来自联盟营地那边传来的、几乎要刺破耳膜的争吵声。
这声音顺着公共频段漏进来，带着股子焦糊味和火药味。
“周慕白！你疯了吗？前线正缺人手，你让秦烈把三个精锐小队抽回去采样？那是拿命填数据！”一个粗犷的男声吼得嗓子都劈了，听得出来，是个常年发号施令的将领，此刻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慌。
“赵刚，你懂个屁。”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，语调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，“如果不搞清楚尸潮的气运流向规律，你们守着那几堵破墙有什么用？等死吗？下次崩的就是整个高地安全域！”
是周慕白。
陈默咽下嘴里的碎渣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。他调出监控屏幕，画面切到营地外围临时搭建的帐篷区。
帐篷拉链被粗暴地扯开，几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冲了出来，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血迹。他们指着帐篷方向，唾沫星子横飞。而在帐篷门口，站着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头——周慕白。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记录板，神情淡漠，仿佛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。
“这是背叛！”为首的将领猛地摔碎了手里的金属水壶，碎片溅了一地，“秦烈是为了守家才拼命的，你倒好，把他的人当小白鼠！”
周慕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秦烈是在执行最高优先级的科研指令。为了人类的延续，牺牲是必要的。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，趁早投降算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将领气得浑身发抖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周围的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，有人低头沉默，有人握紧了武器。原本还算整齐的阵营，此刻像是一盘散沙，裂痕肉眼可见地扩大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【叮。检测到领主级强者情绪波动，气运值+200。】
【警告：联盟内部信任度下降，分裂倾向加剧。】
爽。
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拿起桌上的可乐，喝了一口。气泡在舌尖炸开，带来一阵刺激的甜腻。
这时候，自动门再次发出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次进来的不是那些满头大汗的高层，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。周慕白。
他没带任何人，孤身一人走进了超市大厅。身上的风尘仆仆还没散去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。
“陈老板。”周慕白径直走到收银台前，没有寒暄，也没有客套，直接把一叠资料拍在柜台上，“我需要查阅过去二十四小时内，结界边缘的能量波动记录。”
陈默瞥了一眼那叠纸，又看了看周慕白头顶那团浑浊中带着一点金色的气运。
“商业机密。”陈默淡淡地吐出四个字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推销员。
周慕白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？还在乎这些？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？战力派要把我赶出去，因为他们不敢面对真相。只有你能帮我，只有你的系统能解析这些数据。”
他在试探。
陈默心里清楚得很。周慕白想要的不只是数据，他想通过数据反向推导结界的原理，甚至想窥探系统的秘密。
“交易可做，数据不卖。”陈默抬起眼皮，目光直视周慕白的眼睛，“周教授，你们真是在救人类，还是在造新灾难？拿活人做实验，这就是你们的真理？”
周慕白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那是长期熬夜和极度紧张留下的后遗症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记录仪，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是我之前采集的部分样本数据，作为交换诚意。”周慕白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不求全貌，只求关键节点的气运曲线。只要给我这个，我可以分享我的研究成果。”
陈默没碰那个记录仪。
他知道这东西里大概率藏着探测程序。一旦连接，超市的防御机制就会暴露。
“收起你的东西。”陈默指了指门外，“滚出去。别逼我动手。”
周慕白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没有强行索要。他抓起记录仪，转身离开。但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你会后悔的，陈默。”
门关上，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陈默拿起那个记录仪，掂了掂重量。然后，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垃圾袋里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“诚意”，全是些带着陷阱的小玩意儿。
就在这时，地下通道的电梯门打开了。
林小七推着一个小车走了出来，车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球体。她脸色苍白，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，显然是几天没怎么合眼。
“老板，‘蜂鸟’原型机调试完成了。”林小七把小车推到一边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，也带着一丝疲惫，“续航三小时，隐蔽性满分。就算是有S级强者路过，都发现不了它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正要说话，周慕白突然停下了脚步，折返了回来。
“机械结构？”周慕白看着那个金属球体，眉头皱了起来，“能耗太高了。这种设计在实战中活不过十分钟。”
林小七瞬间炸毛，一把护住小车：“你懂什么？这是工程实现的艺术！你那套量子共振模型根本没法落地！纸上谈兵的东西，也就骗骗你们这些科学家。”
“你的电机过热问题还没解决。”周慕白毫不留情地指出，“如果不接入稳定供能模块，它会自燃。”
“那就让它烧！总比用你那不靠谱的模型强！”
两人针锋相对，吵得不可开交。
陈默坐在一旁，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过了一会，周慕白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在一张草稿纸上画了几行公式，递给林小七：“试试这个。用微型晶核替代电池，虽然成本高，但能解决过热问题。”
林小七接过纸条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。
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疑惑，最后变成了一丝若有所思。
“……好像有点道理。”她嘟囔了一句，没再反驳。
周慕白没再多说，转身继续往外走。经过陈默身边时，他停顿了一下，低声说道：“尸潮的主力推进速度加快了。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。”
说完，他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默摸了摸右眼的疤痕。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，暗红色的雾气正在翻滚。
监控屏幕上，代表尸潮的红点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，像是一条巨大的红色河流，正缓缓向超市涌来。
距离庇护区，只剩两公里。
而在更远的西北方向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。
那是红蝎的信号弹。
紧接着，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慵懒而危险的女声。
“陈老板，生意要做吗？价格嘛……好商量。”
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，按下通话键。
“秦烈，准备战斗。”
“林小七，启动无人机群。”
“周慕白，你的数据，我收下了。”
窗外，风声呼啸。
风暴，终于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