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里的电流声还没断,陈默刚把薯片渣拍干净,超市外头的动静就变了调。
不再是那种试探性的叫骂,也不是流民区乱糟糟的哭嚎,而是一种沉闷、整齐、带着金属摩擦感的脚步声。像是成千上万只铁鞋踩在碎石子上,硬邦邦地压过来,震得收银台底下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。
陈默没动,甚至没抬头看监控屏幕。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货架上拿下一瓶冰镇可乐,指尖扣住瓶盖,轻轻一拧。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自动门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透过防弹玻璃,能看到西侧道路被彻底堵死。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绵延出去好几百米,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,死死缠住了超市的咽喉。每个人身上都纹着那个令人作呕的燃烧蝎子图腾,在暗红色的尸雾映衬下,透着股子血腥气。
红蝎站在最前面。
她没穿那身花哨的皮衣,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战术背心,双臂上的蝎子纹身随着呼吸起伏,像是在皮下蠕动。她手里没拿枪,而是握着一把开山刀,刀刃上还挂着没擦净的黑血。
“陈老板。”
红蝎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进来,带着一股子沙哑的狠劲,不再像之前那样慵懒调侃,而是赤裸裸的威胁,“这路,我封了。”
陈默拧开可乐,喝了一口。气泡在舌尖炸开,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。
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想抢货?排队去。没晶核,免谈。”
“谁跟你谈生意?”红蝎冷笑一声,猛地抬起手。
身后那些掠夺者瞬间动作起来。弓箭手蹲下身子,箭矢上弦,弓弦紧绷发出“吱呀”声;重火力手扛着改装过的机枪,枪口黑洞洞地指向超市大门。密密麻麻的武器,全指着同一个地方。
“老子今天不是来买东西的。”红蝎往前迈了一步,靴底碾碎了一块地上的碎砖,“我是来收债的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穿透玻璃,直刺收银台后的陈默。
“高地安全域那帮伪君子,嘴上喊着保护平民,背地里却把我们当弃子。他们为了那点权力,把我女儿扔在荒野里自生自灭。呵,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秩序?”
红蝎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愤怒和疯狂,“弱肉强食才是末世的天道!你们躲在结界里吃香喝辣,看着外面的人饿肚子、被咬死,凭什么?”
秦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西侧结界边缘。
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。地面开始结霜,白色的冰层以他为中心,迅速向四周蔓延,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冰墙。
“红蝎,退兵。”秦烈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超市中立,不涉纷争。你若动手,便是与所有依附于此的人为敌。”
“与我为敌?”红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,“秦阎罗,你护得住这些人吗?你看看他们,一群蝼蚁,死了也就死了。我要的是这座超市,是这里所有的物资!”
她说这话时,眼神扫过北侧临时搭建的棚户区。那里挤满了瑟瑟发抖的流民,老人抱着孩子,年轻人紧紧握着手中的棍棒,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助。
“看见了吗?”红蝎指着那片人群,“他们怕了。恐惧是最好的武器。只要踏平这里,我就有了立足之地。”
秦烈眉头紧锁,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,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。
“大战一触即发。”陈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甚至还有点无聊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系统界面。
【叮。检测到领主级强者恶意挑衅,气运值波动中……】
【警告:掠夺者阵营全员处于“暴戾”状态,善恶返利规则触发。】
陈默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他没有选择上架任何攻击性武器,也没有开启防御机制。他只是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——调整了货架上几件商品的价格标签。
那是几把限量版的合金匕首和一把重型霰弹枪。
与此同时,他启动了“善恶判定”模块,将红蝎及其麾下掠夺者的气运标记为“极恶”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远处,原本严阵以待的掠夺者们突然有些不对劲。几个弓箭手的手开始微微颤抖,弓弦差点脱手;重火力手的脸色变得潮红,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和焦躁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乱撞。
这不是外伤,是心魔。
贪婪、暴虐、对权力的过度渴望,这些负面情绪在气运守恒的规则下,反过来侵蚀了他们自己的心神。
“怎么回事?我的手怎么不听使唤?”一个掠夺者低声咒骂,用力甩了甩胳膊。
“别慌!稳住!”红蝎察觉到了异样,大声吼道,“给我冲!杀进去!”
但她自己也不好受。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,呼吸急促,心跳快得离谱。那种熟悉的、被背叛的痛苦再次涌上心头,让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瞄准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?”他轻声自语,“这才哪到哪。你们以为靠人多就能赢?在这个超市面前,人心比丧尸更可怕。”
就在这时,北侧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
那些一直躲在不远处的流民们突然尖叫起来,人群像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。
陈默瞥了一眼监控屏幕。
只见几只体型硕大的领主级丧尸,竟然绕开了西侧的重兵把守,从北侧的废墟阴影里钻了出来。它们浑身散发着恶臭,双眼血红,直奔棚户区而去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救命!救救我们!”
流民们慌乱地推搡着,有人摔倒了,被人踩在脚下,还有人试图爬进超市的侧门,却被秦烈派出的守卫强行挡了回来。
“不行!里面要交易!不能乱!”守卫们大声呵斥,但面对疯狂的群众,他们的声音显得那么无力。
红蝎看到了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有得意,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。
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你们的‘庇护’。”她对着通讯器喊道,“陈默,你救不了他们。你的结界再厚,也挡不住人心的崩溃。”
陈默没理她。
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。
“秦烈,西侧稳住。别让任何人靠近结界半步。”
“林小七,启动‘蜂鸟’无人机群,去北侧支援流民。记住,只驱赶,不杀伤。”
“周慕白……算了,让他继续在那边搞他的实验吧。”
说完,他挂断通讯,重新拿起那瓶可乐。
此时,西侧的掠夺者因为气运反噬,攻势明显迟缓了下来。红蝎挥舞着开山刀,怒吼着指挥进攻,但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,眼神飘忽不定。
而北侧,几只领主级丧尸正在肆虐,鲜血染红了雪地。
陈默坐在收银台后,看着监控屏幕上分割成两半的画面。一边是剑拔弩张的对峙,一边是混乱不堪的逃亡。
他端起可乐,轻轻碰了碰面前的玻璃柜台。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窗外,风声呼啸。
红蝎的刀尖抵在结界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
秦烈的冰刃已经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。
而北侧的惨叫声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