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银台后的墙壁冰凉，贴着陈默的脊背。
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，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神经末梢里轻轻搅动。陈默没去揉，只是把左手那枚银戒往指根处又推了推，金属贴着手掌皮肤，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。这股热劲顺着手臂蔓延，勉强压住了体内那股躁动的气运反冲。
“老板，数据出来了。”林小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，带着点电流的杂音，听起来有些失真，“监控屏切到东部防线了，你看一眼。”
陈默抬起眼皮，目光扫向头顶的全息投影。
画面里，原本灰暗压抑的废墟都市带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。那是异能药剂生效后的余晖。秦烈那边的人，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，原本卡在瓶颈期的领主级强者，喝下那瓶冰系强化药剂后，周身寒气暴涨，硬生生把尸潮推回去了一大截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默低声嘟囔了一句，顺手拿起桌上的瓜子，剥了一颗丢进嘴里，“守序的人用我的东西，就是顺。气运干净，药效自然好使。”
他转头看向另一块屏幕。
这里是掠夺者的地盘。
画面里是一片混乱的红光。几名红蝎手下的喽啰，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。他们吞下了同样的药剂，但因为底子太脏，气运污浊，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股纯净的力量冲击。经脉爆裂的声音通过高灵敏度麦克风传进来，刺耳得很。
有的当场暴毙，有的则双眼翻白，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的同伴。
“啧。”陈默皱了皱眉，手指在柜台上轻叩了两下，“这就是规矩。善恶有报，虽然有点快，但挺直观。”
这种两极分化的结果，比直接开打更有说服力。它无声地告诉所有人：想变强？先把你身上的烂泥洗干净。或者，干脆别碰超市的东西。
随着强者们的突破，整个区域的格局开始剧烈晃动。
高地安全域的那帮人，借着这股势头，话语权瞬间飙升。以前还跟陈默讨价还价、阴阳怪气的赵刚，现在看超市的眼神都变了，恨不得把膝盖跪在收银台上。科研派那边，周慕白更是疯了似的申请样本，想要解析那些突破者的异能波动。
“他在研究气运的本质。”陈默看着后台跳动的数据流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“想靠科学解释玄学？老头子，你开心就好。”
而在超市外围，依附于这里的流民营地，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这里没有血腥味，只有忙碌和秩序。
陈默调出了临时特供区的画面。那里排着长队，都是些底层幸存者。他们手里拿着贡献积分卡，兑换的是基础体能药剂。虽然效果远不如给强者用的那些猛药，但对于这些长期营养不良、伤病缠身的普通人来说，已经是救命稻草。
一个断了腿的老汉，喝着药剂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，试着走了两步。虽然还是跛脚，但他脸上的笑容，比外面的阳光还刺眼。
旁边几个孩子抢着一包压缩饼干，吃得满嘴渣子，笑声清脆。
“老板，你看这帮人。”林小七在对讲机里感叹，“他们好像真把超市当灯塔了。”
“不是灯塔。”陈默纠正道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是锚点。只要我站在这儿，他们的命就稳得住。这叫共生。”
这句话没说出口，但在心里转了一圈。
忠诚度这东西，不是求来的，是用实打实的利益和安全感堆出来的。现在的流民，眼里只有超市。谁敢动超市，就是跟他们过不去。这种凝聚力，比任何军队都好用。
然而，繁荣的背后，阴影正在加速聚集。
陈默的目光移向了地图边缘那片深黑色的区域——板块断裂带。
右眼的疤痕突然再次发烫，这次不再是刺痛，而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感。就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，穿透了层层空间，死死地盯着这片土地。
监控画面显示，断裂带深处，尸潮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游荡。
它们开始集结。
成千上万的丧尸，如同黑色的潮水，向着城市方向涌来。更可怕的是，尸潮中夹杂着大量变异兽。那些曾经被陈默收编在缓冲区的岩甲犀、藤语者，此刻竟然也混在其中，浑身散发着黑红色的雾气。
那是被污浊气运异化过的痕迹。
“尸皇动了。”陈默喃喃自语。
它感觉到了。整片区域异能暴涨，气运流转加速，对于以吞噬气运为生的尸皇来说，这是一场盛宴，也是一场威胁。它不再满足于做傀儡，它要亲自下场，把所有不该存在的高阶力量，全部抹杀。
与此同时，夜空之上。
云层稀薄的地方，一点微弱的光斑悄然闪烁。
那是观测者。
它悬浮在极高的高空，冷漠地俯瞰着大地。在它眼中，下方的厮杀、突破、喜悦、绝望，不过是一串串流动的数据。
【气运采集进度：98.7%】
【位面壁垒厚度：下降 0.03%】
【文明演化变量：超出预期】
光斑微微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记录什么有趣的现象。它不在乎人类的死活，只在乎这场实验是否达到了预期的收割标准。
陈默站在收银台后，透过玻璃门，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远处，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。那不是云，是尸潮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，混合着腐烂的气息，顺着风飘进了超市大厅。
秦烈那边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，说是防线压力倍增，但还没崩。红蝎那边倒是安静得出奇，听说她因为手下折损太多，正在营地裡砸东西发泄，却不敢再派人来送死。
一切都乱了。
但这乱局，正是陈默想要的。
他转过身，走到货架前。
Lv4 异能复刻层的新商品依旧摆在显眼的位置，标签上的价格数字后面跟着零，看得人眼晕。但他知道，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。
因为恐慌，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陈默拿起一瓶尚未开封的体质洗练原液，放在掌心掂了掂。瓶子很轻，里面装着的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力量。
“规则已经立好了。”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，不知道是在对系统说，还是在对自己说。
右眼的疤痕渐渐冷却下来，那种灼烧感消退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但他不能睡。
一旦松懈，局势就会失控。
他重新坐回收银台后，打开监控面板。
屏幕上，尸潮的前锋已经逼近了外围防线。火光冲天，喊杀声即便隔着结界也能隐约听见。
而在高维的虚空中，观测者的光斑越来越亮，仿佛一只即将睁开的巨眼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将左手银戒按在桌面上。
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风暴来了。
而他，必须守在这张桌子后面，直到最后一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