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银台后的椅子有些凉，陈默没动，只是把右手搭在交易终端上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
监控屏上的画面不再是单一的红色警报，而是彻底炸了锅。
正前方，尸潮的主力像黑色的泥石流一样压到了百米开外，那股腐烂的臭味即便隔着气运结界都能隐约闻到。东侧荒野更离谱，成群的变异兽踩着碎骨狂奔，蹄子砸在地面上的闷响通过高灵敏度麦克风传进来，震得耳膜发麻。最要命的是天上，一群长着肉翼的飞行异兽盘旋在半空，嘶鸣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三面合围。
这是要把超市当铁板烧烤的节奏。
“老板，防线撑不住了。”秦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带着粗重的喘息，“正面压力太大，我得把人手分一半去东边拦截那些畜生。天上的鸟群也下来了，林小七，你的机甲能升空吗？”
“正在预热。”林小七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甚至带点不耐烦，“左腿义肢的液压系统有点卡顿，给我三十秒。无人机编队已经挂载完毕，只要你能守住地面，我就能把天捅个窟窿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瞥了一眼后台数据。
气运值开始疯狂跳动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交易。
超市侧门被强行推开了一条缝，几个浑身是血的领主级强者跌跌撞撞地冲进来。他们根本顾不上规矩，直接把晶核拍在柜台上，眼神凶狠地盯着货架上的异能药剂和高爆弹药。
“我要冰系强化剂！现在就要！”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吼道，手里攥着三枚高阶晶核。
“我要高爆手雷，五十颗，现结。”另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女人冷冷说道。
陈默眼皮都没抬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。
【检测到S级强者交易意向……】
【暴击返利触发！】
【气运流入速度提升300%……】
爽。
太爽了。
平时还得算计半天怎么引流，现在好了，生死关头，这些大佬们比谁都清楚谁手里有货。陈默嘴角微微上扬，剥了一颗瓜子扔进嘴里，咔嚓一声脆响，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成交。”他淡淡吐出两个字，机械臂迅速将物资传送至出口。
与此同时，东侧战场。
林小七操控的轻型机甲轰然升起，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，直接冲入云霄。无人机编队紧随其后，像一群愤怒的马蜂，对着空中的飞行异兽倾泻火力。
炮火连天。
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，一只体型巨大的飞行异兽被导弹击中，哀嚎着坠落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秦烈那边传来一声低喝，紧接着是冰层碎裂的声音。
陈默看向正前方的画面。
秦烈站在防线中央，周身寒气暴涨，双手结印，一道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，硬生生挡住了尸潮的第一波冲击。丧尸们撞在冰墙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，但始终无法突破半步。
这就是S级强者的实力。
虽然累，但稳得住。
然而，局势并没有因为强者的发力而好转，反而更加混乱。
西侧营地，红蝎的掠夺者大本营此刻安静得诡异。
没有进攻，没有叫嚣。
监控显示，大部分掠夺者缩在营地里，瑟瑟发抖。之前因为服用劣质药剂反噬而死伤惨重，剩下的这些人心里早就怕透了。
就在这时，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出现在了超市外围。
那是几名底层的掠夺者喽啰。
他们不敢靠近大门，只是躲在远处的掩体后，手里举着白布，上面放着几块脏兮兮的石头和生锈的铁片——那是他们仅有的财物。
“求……求给点水……”
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子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陈默看着这一幕，眉头微挑。
这就是人性的讽刺。刚才还叫嚣着要踏平超市的红蝎手下，现在为了半瓶水，连尊严都不要了。
【善恶判定模块启动……】
【目标气运污浊度：极低（处于崩溃边缘）】
【建议：提供基础生存物资，引导其归附或驱离。】
陈默没理会系统的提示，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这时候谈忠诚？别逗了。
活下来才是硬道理。
他转头看向西南侧的安全区。
周慕白正带着一支科研小队，在相对安全的角落里忙碌。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，拿着采集器，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刚刚死去的变异兽尸体组织。
哪怕外面杀得天昏地暗，这老头子依旧我行我素。
“样本采集完毕。”周慕白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，听起来有些兴奋，又有些疲惫，“老板，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陈默皱了皱眉，调出了周慕白的实时画面。
只见周慕白戴着单片显微镜，死死盯着手中的试管。试管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，里面似乎有微小的光点在流动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周慕白指着试管壁上的刻度，“高等级变异体的体内，残留着大量低等级生物的气运痕迹。而且，这些痕迹是被‘抽干’的状态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周慕白推了推眼镜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，“它们在掠夺。不仅仅是食物，还有气运。整个变异生态链，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残酷的气运掠夺机器。低级怪养肥了，高级怪吃下去，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透过屏幕，仿佛看向了远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然后流向同一个地方。”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全息地图上的板块断裂带。
那里，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区域，此刻却亮起了一条条细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线。
那些红线，就像血管一样，连接着每一只丧尸、每一头变异兽、每一只飞行异兽。
所有的线，最终都汇聚到了一点。
那就是尸皇所在的地方。
原来如此。
根本不是简单的兽潮袭击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针对气运锚点的围猎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右眼的疤痕再次隐隐作痛。
这一次，不是刺痛，而是一种深深的寒意。
他看了一眼周围。
秦烈还在冰封前线，林小七在空中厮杀，周慕白在研究样本，而那些底层幸存者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末日危机。
只有他，看到了那张网。
一张由尸皇编织、由高维观测者放大的、吞噬一切的气运之网。
“老板，还要继续供货吗？”秦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东边的机甲快没弹药了，我需要支援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重新放在交易终端上。
“供。”
他冷冷地说道。
“全部供应。”
既然你们想玩，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。
只不过，这次的主角，是我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玻璃门，望向远处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。
风，更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