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银台后的椅子还没凉透,陈默刚把剥好的瓜子仁扔进嘴里,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就彻底变了调。
原本被冰墙和机甲死死顶住的防线,此刻像断了线的风筝,摇摇欲坠。不是丧尸太强,是没人管了。
“喂?赵刚!听到没有!”
秦烈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出来,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,“东侧缺口补上了吗?我的弹药只剩最后两组高爆弹,你让我拿什么填?”
对面是一阵死寂,紧接着传来玻璃杯摔碎的脆响,还有几个男人粗鲁的争吵声。
“秦烈你少跟我甩脸子!前线吃紧是因为你们那帮莽夫只知道硬拼!科研组那边需要的样本数据到现在还没交上来,尸潮的变异规律摸清楚了吗?不清不楚地送人去送死,这是打仗还是送葬?”一个尖细刻薄的声音插了进来,透着股书卷气里的冷漠。
“放屁!老子在前线拿命填的时候,你在后方吹空调搞研究?现在怪起我们来了?”秦烈冷笑一声,背景音里传来冰层碎裂的巨响,“省省你的口水吧,周教授。等你那些破仪器能挡丧尸的时候,再说这话也不迟。”
“你——”
通讯戛然而止。
陈默嚼着瓜子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这两拨人,一个是靠拳头说话的战力派,一个是靠脑子(或者说靠嘴)说话的科研派。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也就罢了,现在外面尸潮、兽潮、飞鸟三面包围,他们倒好,直接在频道里吵翻了天。
指挥体系?早就瘫痪了。
没有统一调度,没有资源调配,只有各自为战。
陈默瞥了一眼后台的气运流向图。原本应该汇聚向超市的红色线条,此刻变得杂乱无章,像一团乱麻。高地安全域的核心区域,气运值正在急剧下滑,那是人心散了,秩序崩了。
“老板,这边不对劲啊。”
林小七的声音从另一条加密线路切进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,“西侧的红蝎营地乱了。她的几个心腹手下在闹事,说是补给不够,要抢物资。红蝎……她好像没力气镇压了。”
陈默手指在终端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看到了。”
他调出西侧营地的监控画面。
只见一片狼藉之中,红蝎站在一堆尸体中间。地上躺着三个穿着掠夺者制服的人,脖子上的伤口整齐利落,显然是被利刃瞬间割断的。
红蝎的双臂微微颤抖,那双总是充满暴戾之气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。她身上的气息萎靡不振,原本嚣张跋扈的蝎子纹身,此刻黯淡得像是涂了一层灰。
“叛徒。”红蝎咬着牙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,也配跟着我?”
周围剩下的掠夺者们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。他们的眼神躲闪,有的甚至不敢看红蝎的眼睛。
气运衰败,不仅仅是实力的下降,更是士心的离散。
陈默关掉画面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有点凉了,涩口。
这时候,超市外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之前被兽潮逼退的流民们,此刻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结界外围徘徊。缺水、缺粮,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几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为了半瓶浑浊的水,已经扭打在一起,拳脚相加,唾沫横飞。
“让开!老子先到的!”
“滚蛋!谁弱谁就该让着强者,懂不懂规矩?”
保安队的人手明显不足,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秩序,根本压不住这种群体性的恐慌。
陈默叹了口气,放下茶杯。
不能让他们这么乱下去。一旦流民突破心理防线,冲击结界,就算有气运屏障撑着,超市的损耗也会变大。更重要的是,混乱会吸引更多的低阶变异体靠近。
他拿起广播麦克风,按下了通话键。
滋啦——
一阵电流声后,整个超市周边安静了几分。
“各位,听我说一句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大,但通过全频段广播,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之前的特价套餐暂停供应。从现在起,所有远距离配送服务,晶核兑换比例上调百分之十。基础生存包,每人限购一份,凭身份牌登记领取,先到先得,售完即止。”
消息一出,外面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一些。
有人骂娘,有人抱怨,但更多的人开始排队。
这就是规则。
不讲情面,只讲利益。
陈默看着后台的数据跳动。虽然单价高了,但因为限制了数量,反而筛选出了真正急需物资、且有支付能力的人。那些只想占便宜混日子的人,被自动过滤掉了。
与此同时,监控角落里,几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们穿着普通的幸存者衣服,混在人群中,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简陋记录板,时不时抬头看向超市的高处,或者对着空气低声说着什么。
动作僵硬,眼神游离。
典型的探子。
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高地安全域的那些老爷们,倒是挺闲。前线都快打爆了,还派人来观察超市的气运波动?
他没戳穿,只是在后台给这几个人的账户打了个标记:【观察中】。
权限限制:仅开放民生类商品浏览,禁止购买军备、药剂及高阶物资。
想偷师?可以。先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花。
就在这时,对讲机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秦烈,也不是林小七,而是一个陌生的、带着几分恭敬却又掩饰不住急切的声音。
“陈老板,我是高地安全域的联络官。前线……前线需要一批S级强化药剂,无论什么价格,我们基地愿意用储备的金条来换。请通融一下。”
陈默挑了挑眉。
金条?
在这末世,金条也就是块漂亮的废铁。
但他知道,对方急眼了。
联盟内部的分裂已经不可逆转,战力派和科研派的矛盾彻底爆发,前线无人指挥,丧尸趁虚而入,流民区眼看就要失控。高地安全域的高层们终于意识到,这座看似孤立的超市,才是这片废墟中唯一的稳定器。
可惜,晚了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,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请求窗口。
他没有立刻回复,而是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包新的瓜子。
咔嚓。
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收银台内回荡。
窗外的风声更大了,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嘶吼声和近处人群的哭喊声。
陈默撕开包装,抓了一把瓜子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联络官,还能拿出什么更有诚意的筹码。
或者,等这场名为“联盟”的大戏,彻底散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