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就开始行动。
那个神秘电话只给了线索,没给答案。我顺着恐吓电话的ip地址查下去,只追到一个废弃的网络代理ip,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比我想象的更强。但IP不重要,重要的是内容——他说我父亲留下了第二个保险箱。
十年了,我居然不知道有第二个。
我辗转联系上了父亲生前的私人律师。周德铭,七十多岁,退休后在郊区养老。接到我电话时,听筒那边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说:“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他在电话里约我在城东一家老银行见面。
那家银行很有些年头,外墙的瓷砖斑驳发黄。我推门进去,看到角落里有个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正在喝茶。周德铭抬起头,冲我招了招手。
“林小姐。”他站起来,声音很轻,“你比照片上更像你父亲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绸布包着的东西,一层层打开,里面躺着一把老旧的钥匙。
“十年前,林队亲手交给我的。”他把钥匙放在桌上,推到我面前,“他说,等时机成熟了再交给晚晚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时机成熟?”
“他没说。”周德铭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但我觉得,现在就是时候了。”
我拿起钥匙,入手很沉,金属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。这是老式保险箱保管箱的钥匙。城东这家银行的地下保管库,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带我来办过业务。
“他在哪个银行的保管箱?”
“城东支行,7号箱。”周德铭说,“十年了,一直没人动过。”
我赶到那家银行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
保管箱在地下二层,需要工作人员陪同才能打开。我出示了身份证和钥匙,工作人员核对了半天,才带我走进那排铁皮柜子。
7号箱小小的,锁孔上积了一层灰。
我把钥匙插进去,转动。
咔嗒。
箱门弹开,里面只有一个黄色的信封,和一张叠成小块的信纸。
我先拿起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我的手指顿住了。
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,穿着九十年代的作训服,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。其中一个是我父亲,剑眉星目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另一个和他年纪相仿,搭着他的肩膀,两个人都笑得灿烂极了。背景是边境口岸的标识,那道熟悉的铁丝网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四个字:兄弟,情义。
我的眼眶突然发酸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那样笑——不是对镜头礼貌的微笑,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毫无防备的笑容。这些年我收集了无数关于父亲的照片,但没有一张是这样的。他在我的记忆里总是严肃的、忙碌的。而这张照片里的他,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,有个兄弟,有个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。
我把照片塞回信封,又打开那张叠着的信纸。
上面是一串数字,应该是手机号。
我的手指开始抖。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十年了,我一直在追寻死亡的真相,却忽略了父亲活着的样子。这张照片就是他还活着的证据——他有过朋友,有过兄弟。
我掏出手机,拨通了这个号码。
等待音响了很久,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。就在我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,电话通了。
“看来你找到了。”那边是个经过处理的声音,雌雄莫辨,“我就知道你会打来。”
“你是谁?”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对方说,“重要的是,你父亲欠我的,该你还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三件事。”对方说,“做完我们就两清。第一件——”
我打断他:“我为什么要听你的?”
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那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可以不查,可以报警,可以把照片交给沈律。但你会吗?你不会。因为你欠你父亲的,你想知道真相。”
我的确无法反驳。
“第一件,去查一个人。”对方继续说,“十年前边境口岸那个被你们父亲亲手送进监狱的司机,他没死,现在在云南。”
“司机?”我皱眉,“什么司机?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对方说,“查到之后,你会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三个月后,等你做完这三件事,我再联系你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握着手机,站在银行的地下保管库里,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头顶的灯光白晃晃的,照在铁皮柜子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。
那个司机是谁?十年前的边境口岸?我记得父亲当年办的案子里,涉及跨境文物走私,但具体细节一直模糊。如果这个人没死,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
我把照片和信纸收好,快步走出银行。
外面阳光很好,马路对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我站在银行门口,抬手挡住有些刺眼的光线,心里却一阵阵发凉。
十年了,我以为尘埃早已落定。可现在看来,真相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。而我不过是在水面上漂浮的一枚叶子,风往哪里吹,我就往哪里走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沈律发来的消息:忙完了吗?晚上一起吃饭?
我看着屏幕,犹豫了一下,没有回复。不是不想,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难道告诉他,我又收到了威胁?那个神秘人说我父亲欠他什么,可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。
还有那个司机——十年前被父亲送进监狱的人,为什么会没死?他现在在哪里?在云南的哪个角落?他知道多少?
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越理越乱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,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,说明他们需要我做什么。既然如此,我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。
打车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那张照片。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容明朗,和我认识的父亲判若两人。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表达情绪的人,我记忆中他总是沉默的、严肃的,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。所以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有些陌生——原来他也年轻过,也有过可以把酒言欢的兄弟。
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?那个“兄弟”为什么会在十年后打来这样的电话?他说我父亲欠他的,又是什么意思?
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不致命,但足够让我难受。
回到家,我把照片放在书桌上,盯着看了很久。背面的四个字——“兄弟,情义”——写得力透纸背,可以想象父亲写这几个字时的郑重。他是在留给我的信息,还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什么?
我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十年前边境口岸的相关案件记录。既然那个司机没死,那我就要把他找出来。不管对方是谁,不管他们想让我做什么,既然卷进来了,我就没有退路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城市亮起第一盏灯。我坐在书桌前,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而那张照片就放在手边,父亲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这场持续十年的噩梦,也许真的只是刚刚开始。但这一次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