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时,我看了眼手机——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距离那通电话过去了十二个小时。十二小时前我坐在家里书房,十二小时后我站在云南的土地上,中间唯一的间隔是一张机票和三次转机。我知道自己应该冷静,应该等沈律回来,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,让他安排更周全的方案。但那个声音说的对——有些债,总要有人去还。
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,热浪扑面而来。这是边境小镇特有的潮湿闷热,像把人塞进一个巨大的蒸笼。我拦了辆出租车,说了个地名——洛川镇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:“那边挺偏的,你一个人?”
“去看个朋友。”
他没再问,一脚油门驶入车流。
洛川镇距离昆明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,沿途的风景从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,再到连绵的山峦。我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一点点暗下去,心里盘算着见到那个司机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
他应该还记得十年前的事。他应该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。他应该……
“小姐,到了。”
司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我付了钱下车,环顾四周。这是个典型的边境小镇主街,两旁是低矮的商铺和餐馆,招牌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。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几盏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根据神秘人给的线索,李四在当地跑货运,车牌号是云A·83722。我问了几个路人,总算找到镇子东头的一个货运停车场。
停车场很大,堆满了各种货物和车辆。我一辆辆看过去,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辆卡车。云A·83722,车身沾满泥灰,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。
我围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,车门紧锁,驾驶室里空无一人。
“人不在?”身后突然传来声音。
我转过身,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,手里提着一塑料袋东西。他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“你是?”
“我是旁边小卖部的,看你找半天了。”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,“你找李四?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他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男人点了根烟,“他三天前就没出现过喽。”
我的心往下一沉:“三天前?他去哪了?”
“这我可不知道。”他深吸一口烟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散开,“不过他让我留个东西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:“给我?”
男人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U盘,递到我面前:“他说,如果有个女的来找他,就把这个给她。”
我盯着那个U盘,没有立刻接。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——这是陷阱吗?李四怎么知道我会来?他为什么要见我?
“你是林晚吧?”男人突然开口。
我浑身一僵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说的。”男人把U盘塞进我手里,“拿着吧,他说这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,它只有半个掌心大小,黑色的外壳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他人呢?到底在哪?”我问。
男人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帮他看几天店,他说如果有人来就把东西给她,其他的没说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远处的小卖部走去,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我握紧U盘,站在原地没动。四周很安静,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风声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接下来该怎么办?
小镇上没有网吧,我找了几家旅馆,最后在一家小招待所住了下来。前台是个中年妇女,正在看电视,头也没抬地扔给我一把钥匙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,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。我关上门,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,把U盘插进去。
等了几秒,屏幕弹出一个视频文件的图标。我点开,画面很暗,应该是晚上拍摄的,画质模糊不清。适应了几秒后,我看清了——
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,背后是一堵灰色的墙。他看起来五十多岁,皮肤黝黑,脸上有道疤,眼睛盯着摄像头,像是在等人开口。
我的心猛地跳快了。这是李四?不,不对,这个人看起来比李四要老,而且……而且这张脸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男人动了动嘴唇,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——
“林晚,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我屏住呼吸,不敢眨眼。
“十年前,你父亲的事,不是我干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某种疲惫,“我只是个司机,负责把人送到指定地点,然后拿钱走人。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根本不知道。”
他的眼睛直视镜头,像是要看穿屏幕后的我:“但是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父亲不是我害死的。真正杀死他的人,此刻就在你身边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闷雷,在我头顶炸开。
“他在你身边,你信任他,你甚至……”男人的声音顿了顿,“你爱上他了。但有些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林晚,你好好想想,这段时间你查到的每一条线索,是不是都太顺利了?为什么每次快要触及真相的时候,总会有意外打断?你就没想过,为什么?”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,屏幕陷入黑暗。
我坐在那里,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。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——
“真正杀死他的人,此刻就在你身边。”
身边?谁能在我身边?沈律吗?不可能。不对,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。这个人在说谎,他在挑拨离间,他在……
可为什么我的手脚开始发凉?
我站起身,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,试图理清思绪。但没用,那个声音像魔咒一样缠着我,让我无法呼吸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小镇的灯一盏盏熄灭。而我站在黑暗中,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