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我们走到楼下时开始下的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味。沈律第一时间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头上,自己却被浇了个透。黑色夹克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线条硬朗的轮廓。
“上车再说。”他护着我钻进停在路边的车。
车里开着暖风,但我的身体还在发抖,不知道是冷还是怕。沈律启动引擎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我问。
他没立刻回答,而是先把车开出去,汇入雨幕中的车流。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“在想,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沉。
省公安厅厅长。四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那是多大的权力?全省的警察系统都在他管辖之下。也就是说,就算我们有证据,对方有无数种方法让我们开不了口。
“小晚,”他终于开口,扭头看我,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,“你确定要继续吗?”
“我还有选择吗?”我苦笑。不是我想追究,是那些人不会放过我。就像十年前他们没放过我父亲,现在也不会放过我。既然已经被卷进这个漩涡,退一步是死,进一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而且,”我把文件夹从包里拿出来,看着封面上那两个字——“绝密”,讽刺地笑出声,“他们既然敢让我看到这个,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准备。我们现在收手,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。”
沈律沉默着,车子驶过一个个路口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城市在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他突然开口,又顿住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是想说,如果我父亲当年选择退让,可能就不会死对吗?”
他没否认。
“可他已经死了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十年,我等的就是一个真相。现在真相就在眼前,你要我装看不见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他方向盘一打,把车停在了路边。雨水砸在车顶上,咚咚作响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这次不一样。周延我们可以抓,陆伯谦我们可以送进去。但陈建华……他是厅长。要动他,需要的不仅是证据,是时机,是整个系统的配合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冲动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你需要想清楚,这不是赌气,是真的会没命的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雨幕。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的样子——那个穿着警服、永远挺直脊背的男人。他查了十年的案,最后用命换来的真相,被人压在箱底十年。
“如果我现在退缩,”我慢慢开口,“十年后,我的孩子会不会也像我一样,站在某个老房子的暗格里,发现她父亲死亡的真相?”
沈律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在赌气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是认真的。既然躲不掉,那就拼一把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带着无奈,也带着某种释然。
“行,”他说,“反正我早就把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了。”
他倾身过来,一只手揽过我的肩,下巴抵着我的头发。车身轻轻晃动,外面的雨声仿佛隔了整个世界。
“这一次,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却异常坚定,“我们一起,把天戳个窟窿。”
我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。十年的执念,七年的孤独,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新的一天来了,而我们的人生,从现在开始真正交织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