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时,我醒了。
身边的位置空了,沈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。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,遒劲的字迹:“我去见几个人,中午回来。”
我把纸条折好,放进抽屉。和陈建华的较量,已经开始了。
上午九点,鉴定中心。
方澄最近进步很大,一些常规鉴定已经能独立完成。我把上周积压的痕检报告翻出来,逐一审核。她的鉴定结论基本准确,只是对微量物证的判断还不够敏锐——这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积累的,急不来。
“师父,”方澄端了杯咖啡进来,放在我手边,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?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“还好。”我接过咖啡,温度刚好。
“沈队呢?这两天没见他来接你。”她八卦地眨眨眼。
“他有他的事。”我低头继续看报告,不想让她看出什么。
方澄吐了吐舌头出去了。我端着咖啡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。陈建华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——厅长,掌握全省警察系统的人物。我们掌握的所谓“铁证”,在他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。
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十年前父亲查到的东西,被人用“自杀”两个字盖住。十年后,我找到了证据链的尾巴尖,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,也得闯一闯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沈律的短信:“有点眉目,见面细说。”
我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心跳不自觉地加快。看来那些老警员嘴里确实有东西。
中午十二点,沈律的车停在鉴定中心门口。
他脸色不太好看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,眼睛里有血丝。坐进车里,他第一句话就是:“陈建华确实参与了当年的文物走私网络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非常谨慎,从来不亲自出面。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——一层套一层,就算查到最底层,也只能找到替死鬼。”沈律揉了揉眉心,“我在想办法弄到更直接的证据,但难度很大。”
“还有呢?”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知道还有更重要的。
他沉默了片刻,侧过头看着我,眼神变得很复杂:“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今天早上我去见老周——就是当年专案组的技术员,刚退休的那个。”沈律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刚到茶馆门口,就发现有人跟着我。甩掉之后,我又换了个地方,结果又被人盯上。”
“你被跟踪了?”
“对方很专业,不是普通的地痞无赖。”沈律的脸色很难看,“小晚,他们不会坐以待毙。我们得加快速度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窗外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,明明是白天,却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“下午你先回鉴定中心,把重要证据再备份一份。”沈律启动车子,“我去找秦时雨,看看法律层面有没有什么办法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哪些资料需要转移。
把我们送到鉴定中心门口,沈律就匆匆走了。他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事——那些老警员提供的线索需要进一步核实,而时间对我们不利。
下午的工作有些心不在焉。方澄喊了我几次,我才听见。
“师父,你到底怎么了?”她担心的看着我,“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的。”
“没事在想一个case。”我随便找了个借口。
五点下班,我没有立刻走。等方澄和几个同事都离开了,我打开电脑,把最近整理的所有关于陈建华的证据重新检查了一遍,确认备份是否完整。
做完这些,天已经擦黑。
走出鉴定中心的时候,我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。门口的路灯下,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打电话,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飘。
心里咯噔一下。但我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若无其事地走向公交站。
那个人……是巧合吗?
第二天清晨,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我记得昨天走的时候明明锁好了——方澄没有这么早来的习惯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我的神经瞬间绷紧。
办公桌上的资料摆放得整整齐齐,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。但作为一个痕迹鉴定师,我一眼就看出不对——椅子被人动过了,抽屉的开合角度和平时不同,甚至键盘上留下了一枚淡淡的指纹。
有人进来过。
我快步走到电脑前,屏幕是黑的,但主机灯亮着。对方动过我的电脑无疑。他们在找什么?备份硬盘?对,那些证据的备份……
我拉开抽屉,搬开最底层的档案盒。硬盘还在,藏得好好的。还好有备无患,我提前做了转移。
但此刻我的手还是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对方已经找到我了,这意味着我们的处境比我想象的更危险。
手机响起,是沈律。
“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很急。
“办公室被人翻过。”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,“他们动过电脑,但没找到硬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沈律低沉的嗓音:“我说了,他们不会坐以待毙。小晚,从现在开始你要格外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“你呢?有什么发现?”
“见面再说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现在过来接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把被坐过的椅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而我知道,在这层光亮的下面,是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