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那一下,我正把备份硬盘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。
沈律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显示着两条短信,发件人号码是一串乱码。
“今晚十点,城西烂尾楼。不想她死的话,一个人来。”
我的名字明晃晃地钉在屏幕上,心跳漏了半拍。
“早上六点收到的。”沈律脸色很难看,“我查过这个号码,是黑卡。但从措辞和时机来看,应该是陈建华的人。”
他把“陈建华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“狗急跳墙。”我冷笑了一声,“他知道我俩在查他,也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。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——要么坐以待毙,要么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他选了后者。”
“对。”沈律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所以我们得比他更快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,我们没有走出这间办公室。沈律打了几个电话,我听不清内容,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,应该是在布置什么。
“你有计划?”我问。
“将计就计。”他放下手机,抬头看我,“他不是想制造意外吗?那就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。”
晚上九点五十分,城西烂尾楼。
这里曾经是开发商的烂尾项目,后来成了流浪汉的临时住所。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苍白的光斑。我按照沈律的安排,提前藏在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大货车后面。而他,则一个人走进了那栋废弃的大楼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三辆面包车停在了烂尾楼门口,车上下来了七八个人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。
就是现在。
沈律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,那些人立刻围了上去。为首的那个我认识,是陈建华的司机,外号叫黑皮。
“沈队果然守时。”黑皮笑了笑,露出嘴里发黄的牙齿,“不过你放心,我们不想伤害你。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,再写一份澄清报告,证明你和林晚都是受人指使才诬陷陈厅长,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“否则呢?”
“否则……”黑皮做了个手势,他身后的人立刻往前迈了一步,“这里偏僻,就算少两个人,也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沈律沉默了几秒,就在那些人以为他准备妥协的时候,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,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为什么我会一个人来?”
黑皮的脸色变了。
“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”一个声音从面包车后面传出来。方澄带着几个穿制服的同事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举着枪,“警察,不许动!”
场面瞬间失控。那些人想要反抗,但特警的动作比他们更快。不到两分钟,所有来犯者都被按倒在地,黑皮也被两个警察牢牢控制住。
沈律走到我藏身的地方,朝我伸出手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与此同时,沈律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得严肃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他挂了电话,转向我,“陈建华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收到消息说他连夜离开了省城,可能想逃到外省去。”沈律的眼神变得冰冷,“但他跑不了。”
第二天凌晨三点,省界高速路口。
陈建华的车被逼停的时候,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警方在后备箱里搜出了大量现金和伪造的身份证件,还有他这些年受贿的所有账本。
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省公安厅厅长,此刻颓然地坐在警车里,头发凌乱,西装皱巴巴的,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风。
消息传得很快,当天中午,各大新闻都在报道陈建华落网的消息。我坐在家里的客厅里,看着电视上那个低着头的男人,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十年了。从父亲去世到现在,已经整整十年。这十年里,我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天,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。
“喝水。”沈律把一杯热茶递到我手里。
我接过茶杯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像是紧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开,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。
“真的结束了?”我喃喃地问。
“真的结束了。”他坐在我旁边,声音很轻但很坚定,“陈建华,周延,还有他们背后那整张网,都完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。热水升起的雾气模煳了我的眼睛,但我能感觉到,沈律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,带着温度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