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淑芬正在厨房里熬粥,门铃响了。
她关小火,擦了擦手去开门。李主任站在门外,笑眯眯地提着两斤苹果。
“淑芬啊,昨天看你们家老周给你拍的照片,真俊。”李主任一边换拖鞋一边说,“那角度选的,跟画似的。”
“快进来坐。”赵淑芬把人让进屋,又去厨房倒水。
李主任坐在沙发上,打量了一圈客厅。墙上挂着几幅照片,都是老周拍的——梧桐叶、日落、赵淑芬的侧脸。茶几上还有一台相机,镜头盖开着,像是在等人。
“老周拍的?”李主任问。
“嗯。”赵淑芬把水杯递过去,“他成天捣鼓这些,我也跟着学了点。”
“我今天来,就是为这事。”李主任接过水杯,没喝,放在茶几上。“淑芬啊,社区要办一个老年人摄影培训班。我想请你来讲讲你的经验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李主任,你是说……让我去讲课?”
“对。”李主任笑着点头,“你想啊,你去过云南,拍过那么多好照片。社区里那些老年人,哪个不想学?你去讲,最合适。”
赵淑芬连连摆手:“不行不行,我哪会讲课啊。再说了,我那些照片也就是瞎拍,上不得台面。”
“怎么不行?”李主任站起来,走到墙边,指着其中一张洱海的照片,“你看看这光影,这构图,比我见过的很多年轻人都好。”
赵淑芬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那是去年秋天在洱海边上,老周帮她拍的。蓝蓝的天,白白的云,水面波光粼粼,她站在岸边,笑得很开心。拍照的时候她还说“拍啥呀,都老了”,老周却说“好看,你啥时候都好看”。
“我……”赵淑芬还是犹豫,“我怕讲不好,让人笑话。”
“谁会笑话你?”李主任转过身,握住赵淑芬的手,“淑芬,你为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,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。再说了,你教的是拍照,又不是教人造原子弹,怕什么?”
赵淑芬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。确实,她教了三十年书,什么场面没经历过?当年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,她才二十二岁,腿都在抖。后来不也过来了?
“那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我试试?”
“太好了!”李主任拍了拍她的手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下周一开始,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,一共五天。你准备一下。”
送走李主任,赵淑芬站在门口,半天没动。
她回头看看客厅。墙上那些照片像是专门等在那里似的,每一张都在发光。厨房里的粥还在小火熬着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亮晶晶的。
赵淑芬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“咋了?”老周从卧室出来,看到她站在门口发呆。
“李主任请我去社区讲摄影课。”赵淑芬喃喃地说,“让我讲咋拍照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这是好事啊!”他说,“淑芬,你行的。”
赵淑芬看了他一眼:“你咋知道?”
“我还不知道你?”老周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当年教语文的时候,学生们不都爱听你讲课?现在不过是换个内容,一样的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,但心里那点紧张,确实慢慢散了。
晚上吃完饭,赵淑芬坐在沙发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爬起来,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盒子——里面装的是她这一年拍的照片。她一张一张地翻看,有昆明的蓝天、石林的奇石、洱海的光影、大理的古城墙。还有那些在公园里随手拍的花花草草,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她忽然发现,原来自己去了这么多地方,原来自己的生活这么丰富。
窗外的蛐蛐叫了几声。赵淑芬把这些照片摊在桌上,认认真真地看起来。
她得好好想想,明天该讲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