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淑芬刚走出社区活动室,手机响了。
她掏出来一看,是赵明月。
“妈,你周末来我家吃饭吧。”女儿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,带着笑意,“我给你做红烧肉。上次你不是说想吃么,我专门跟楼下王师傅学的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上次女儿打电话,还是为了房子的事。那次不欢而散,她以为母女之间还僵着。
“周末?”她想了想,“这周六?”
“对啊,正好明远也来,咱们一家子聚聚。”赵明月说,“妈,你都多久没来了?思雨都念叨好几回了,说想奶奶。”
赵淑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。今天课上用的资料还没整理,明天还得准备下一节的内容。社区那边李主任又问她要不要多开几期培训班,说报名的老年人越来越多,都想跟赵老师学拍照。
“我可能不行。”她说,“这周末我要上课。”
“上课?”赵明月愣了一下,“啥课?”
“摄影课啊。社区那个培训班,我不是说过了么。上周刚开始,明远知道的。”
赵明月那边顿了顿,像是忘了这回事。过了两秒才说:“那……下周末?下周你有空没?思雨期末考试完想放松放松,你来给她辅导辅导数学呗。”
“下周末再说吧。”赵淑芬说,“我这边还忙着,先挂了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。
从前,女儿一个电话,她二话不说就往过跑。送汤送饭,帮着带孩子,收拾屋子。每次去都忙得脚不沾地,临走还要被儿媳刘芳客套一句“妈,下次再来”。她知道那是客气,但每次都笑着应承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掏出手机,翻了翻日程。这周的课表已经排满了——早上九点到十一点摄影课,下午三点到五点书法班,晚上回去还要整理照片素材。老周说想把她拍的那些云南照片整理一下,做个专辑。社区老年大学那边也找她谈过,想请她去给正式学员讲几节课。
满满当当的,都是自己的事。
赵淑芬忍不住笑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女儿被拒绝了高兴,而是觉得有点恍惚。以前她的日程表上全是别人:儿子家几点接孩子,女儿家几点送饭,老赵在世的时候还要记得他爱吃什么药。现在可好,全是给自己的安排。
她拐了个弯,去公园找老周。
老周每天下午都来这里转悠,背着他那台老相机,说是要“练眼力”。赵淑芬一开始不理解,后来也跟着拍了几次,发现确实有意思——同样的风景,从不同角度去看,真的不一样。
“老周!”她老远看到个人影,冲那边喊了一嗓子。
老周回过头,笑着招手。他旁边还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正举着手机拍荷花。
“赵老师!”大姐看到她,眼睛一亮,“您来得正好,刚才老周说我拍的那张不行,您给看看呗?”
赵淑芬走过去,接过手机看了几眼:“光线上半部分有点过曝,你试试换个角度。”
大姐恍然大悟,又重新拍了一张,连声道谢。
老周在旁边笑:“你看,现在都成赵老师了,我倒成打下手的了。”
“瞎说啥呢。”赵淑芬瞪了他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傍晚回到家,赵淑芬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,开始整理。
她把照片分类保存——风景一类,人物一类,还有老周。翻到一张在洱海边的自拍,她忽然停住了。
那是老周帮她拍的。蓝蓝的天,白白的云,水面波光粼粼,她站在岸边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拍照的时候她还说“拍啥呀,都老了”,老周却说“好看,你啥时候都好看”。
她记得那天傍晚的风很大,吹得头发乱糟糟的。老周举着相机喊“淑芬,看这边”,她回过头,恰好被夕阳照了个正着。
“你啥时候都好看。”老周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很轻。
赵淑芬把照片点开,放大看了又看。
那时候的她,笑得真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