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淑芬就醒了。
昨晚躺在床上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那把钥匙,还有老周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”。
她不是不动心。
可是她想了一晚上,觉得这事儿不对。老周康复出院才多久?身体刚好一点,就要把房子加她的名字。他儿子周志远那边怎么想?虽说这半年志远对她的态度软化了不少,但毕竟不是亲生的。加名字这事儿,志远知道吗?
赵淑芬越想越多,最后干脆坐起来,在黑暗中叹了口气。
她不是图老周的房子。
她这辈子图过什么?年轻时候图老赵人老实,图他踏实可靠。嫁给老赵三十年,没享过什么福,也没享过什么福。老赵走了,她一个人过了八年穷日子,退休工资就那么点,够吃够喝就不错了。
后来认识老周,她也没想过要什么。
两个人能说到一起,能吃到一起,能玩到一起,这就够了。她62了黄土埋到脖子了,还要什么房子要什么钱?
可是老周非要给。
赵淑芬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睡觉。明天再说吧。
第二天早上,她做了两人份的早餐——自从老周搬过来和她一起住,她做饭的习惯就改回来了。蒸了馒头,熬了小米粥,拌了个咸菜丝。
老周过来的时候,粥刚好出锅。
“来的正好。”赵淑芬给他盛了一碗,“快吃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老周笑眯眯地坐下,端起碗喝了一口。“还是你熬的粥好喝,我在自己家熬不出这味儿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。她把馒头递给他,自己也在桌边坐下。
“老周。”她酝酿了一早上的话,终于说出来,“那钥匙我不能要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“为啥?”
“我跟你在一起,不是图你的房子。”赵淑芬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有我的房子,够住了。你要是加我的名字,你儿子怎么想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会理解的。”老周说,“淑芬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你照顾我这么久,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。”
“我不受委屈。”赵淑芬摇头,“跟你在一起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是受委屈。老周,咱们在一起,是因为感情,不是因为房子。”
老周还想说什么,被赵淑芬打断了。
“你要是加我的名字,志远那边怎么交代?”赵淑芬说,“他是你儿子,亲生的。我算什么?我就是个后加入的。你这样做,不是让志远心里不舒服吗?”
老周被她问住了。
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或者说,他想过,但不愿意承认。赵淑芬说的对,他康复这半年,志远对他的态度是软化了,但毕竟不是亲妈。加名字这种事儿,志远会怎么想?
“淑芬,你总是替别人想。”老周叹了口气,“你就不能替自己想一想?”
赵淑芬笑了。“我都62了,想那么多干啥。老周,你有这个心,我就知足了。咱们好好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老周看着她,半天才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这事儿以后再说。你先吃饭,粥都凉了。”
赵淑芬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到桌上,推给老周。
“老周,咱们在一起,是因为感情,不是因为房子。你有这个心,我就知足了。”
老周看着那把钥匙,又看看赵淑芬,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这钥匙我先留着,等你想通了再给你。”
赵淑芬也笑了。“我想通啥呀,我还想不通吗?我都62了黄土埋到脖子了,还要什么房子。我只要你这个人就够了。”
老周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傻媳妇。”他说。
赵淑芬没说话,只是笑着把碗里的粥喝完。
窗外的阳光穿过窗帘,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