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清晨，阳光正好。赵淑芬正在阳台上给那几盆绿萝浇水，手机响了。
“妈，是我。”赵明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，“我一会儿过来看看你。”
“来呗。”赵淑芬放下水壶，“吃饭了没？”
“还没呢妈，我过来跟你一起吃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淑芬开始合计早餐。儿子要來，她习惯性地想做多点。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油条，豆浆也还有剩的。她把油条放进锅里热着，又打了两个鸡蛋。
门铃响了。
赵明远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。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有心事。
“来了就进来，还买啥东西。”赵淑芬让他坐下，“油条马上好。”
赵明远在沙发上坐下，环顾了一圈。房子还是老样子，但好像多了点什么。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，就是感觉不那么空了。
“妈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犹豫。
“咋了？”赵淑芬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没啥，先吃饭吧。”
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吃早餐。赵明远埋头吃油条，赵淑芬也没说话。她能感觉到儿子有事儿，但等着他自己说。
吃完饭，赵明远帮母亲收拾碗筷。 赵淑芬拦住他：“别动手了，去坐着吧。”
赵明远这才在沙发上坐下，酝酿了一下：“妈，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。”
赵淑芬在他对面坐下：“啥事儿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赵明远挠了挠头，“明月她婆婆那边出了点事，这段时间没法带孩子了。我想把小宇送来让你带一段时间，就几个月，等那边缓过来就接回去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
小宇是她的孙子，今年五岁，之前一直是明远媳妇刘芳在带。说实话，以前要是儿子开口让她帮忙带孩子，她肯定一口答应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可是现在……
她犹豫了。
“妈，咋了？”赵明远看出她的迟疑，“你要有事儿就说，咱商量着来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赵淑芬顿了顿，“就是……我这周末可能要出去上课。”
“上课？啥课？”
“摄影课，还有书法课。”赵淑芬说，“我都报好了，老周给我报的，说让我多学点东西。”
赵明远皱了皱眉。他不太理解母亲这个年纪还学什么摄影书法，有那时间在家歇着不好吗？但他没说出来。
“那……平时呢？”赵明远问，“平时你总有空的吧？平时帮我带一带，周末你上课的时候，我让刘芳过来接孩子。”
赵淑芬没立即回答。她想起这半年自己的生活——早上起来去公园散步，上午看看电视或者整理照片，下午有时候去社区活动中心坐坐，晚上和老周一起吃饭散步。这样的日子，她过了几十年，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。
如果答应带孩子……她还能有这样的日子吗？
“明远。”赵淑芬看着儿子，“妈可以帮你带，但妈有个条件。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母亲会提条件。在他看来，母亲帮忙带孙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？
“啥条件？”他问。
“妈周末要上课，你得配合我的时间。”赵淑芬说，“平时孩子我可以带，但周末我得出去上课，你让刘芳来接一下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母亲，突然发现母亲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，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母亲，永远都是说“都行”、“可以”、“没问题”。现在的母亲，会说“我有个条件”。
“妈，啥课这么重要啊？”赵明远问，语气里带着点不解，“您都62了，还学那些干啥？”
“62咋了？”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，“62就不能学习了？老周说了，活到老学到老。再说了，我学这个开心，不行吗？”
“行，行。”赵明远连忙点头，“那就这么着吧。我回去跟刘芳商量一下具体咋安排。”
赵淑芬站起来送儿子到门口。走到门边时，她看着儿子的背影，突然开口：“明远。”
“啥？”赵明远转过头。
“没啥。”赵淑芬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，“你回去跟刘芳说，孩子送来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，我好准备准备。”
“知道了妈。”赵明远应了一声，下楼去了。
赵淑芬关上门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。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，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。
她已经为自己活了一次，不想再退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