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宇是第三天送来的。
那天早上，赵淑芬刚起床，正在厨房熬粥，门铃就响了。她打开门，看到赵明远抱着孙子站在门口，旁边站着刘芳，手里还提着一袋零食和几件换洗衣服。
“妈，这是小宇换洗的衣服，还有他爱吃的零食。”刘芳把东西递过来，“这孩子听话，不闹人，您别担心。”
赵淑芬蹲下身，摸了摸小宇的头：“叫啥？”
“奶奶。”小男孩声音脆生生的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唉。”赵淑芬应了一声，心里某处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。她多久没听到这声奶奶了？
赵明远把儿子放下，弯下腰交代：“小宇，在奶奶家要听话，不许调皮。”
“知道啦爸爸。”小宇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，东看看西看看。
赵明远站起身，看向母亲：“妈，那我就先走了，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赵淑芬摆摆手，“路上慢点。”
刘芳临走前还特意叮嘱：“妈，小宇午睡要喝奶粉，您记得冲。尿不湿在那个袋子里……”
“知道了，放心吧。”赵淑芬笑着把儿媳送到门口。
门关上后，屋里只剩下祖孙俩。小宇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，歪着头看奶奶择菜。
“奶奶，你会做红烧肉吗？”
“会啊。”
“我妈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。”
赵淑芬手停了停。以前她也做红烧肉，老赵爱吃，明远爱吃。后来老赵走了，她就没怎么做了。
“奶奶做的也好吃。”她说。
中午祖孙俩吃了顿简单的午饭。小宇不挑食，给啥吃啥，赵淑芬看在眼里，松了口气。这孩子随他爸，不讲究。
吃完饭，小宇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？”
“嗯。”
赵淑芬带他去卧室，帮他脱了鞋，盖好被子。小宇闭上眼睛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她坐在床边，看着孙子的小脸，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充实感。
下午她带小宇去公园转了一圈。小宇跑的快，她在后面追，气喘吁吁。
“慢点跑，别摔了。”
“奶奶，你来追我呀！”
她追不上。到底62岁了，腰腿都不如从前。
傍晚赵明远来接孩子，站在门口问：“妈，今天咋样？孩子没闹您吧？”
“还行。”赵淑芬说，“孩子听话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明远犹豫了一下，“妈，您要是累就说，我让刘芳来帮忙。”
“不用。”赵淑芬摆摆手，“我能行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了。
赵淑芬严格执行自己定的规矩：周末上课时，刘芳来接送孩子；平时孩子上幼儿园她不管，只接放学；晚上吃完饭，赵明远夫妻来把儿子接回去。
赵明远一开始不适应。有几次他忘了时间来接，赵淑芬就直接说：“你们咋接孩子这么晚？我还得去上课呢。”
次数多了，他就长记性了。
刘芳倒是配合。每次送孩子来都客客气气的，偶尔还会帮赵淑芬择择菜、聊聊天。
“妈，您这书法课学得咋样了？”刘芳问。
“还行。”赵淑芬说，“老师说我写得比之前好了。”
“那是，您有底子。”刘芳说，“我以前也想学书法，没时间。”
“你可以来报名啊。”赵淑芬说，“老年大学有班的。”
刘芳笑了笑，没接话。她忙得很，哪有时间学那个。
这天是周六，赵淑芬上午有书法课。她早早把小宇交给刘芳，自己坐公交车去老年大学。
下课回来，她发现赵明远已经在家里坐着了。
“妈，您回来了。”赵明远站起来，“我来看看小宇，也来看看您。”
“来都来了，一起吃饭吧。”赵淑芬去厨房做饭。
赵明远跟进来帮忙择菜。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，赵明远突然开口：“妈，这段时间辛苦您了。”
赵淑芬手顿了顿：“说这个干啥。”
“我知道您累。”赵明远说，“小宇这孩子皮，您还得兼顾上课……”
“明远。”赵淑芬打断他，“妈不辛苦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儿子：“妈现在做的事，都是妈愿意的。妈开心着呢。”
赵明远愣住了。他看着母亲，突然发现母亲真的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母亲，永远都说“都行”、“可以”、“没问题”。现在的母亲，会说“我愿意”。
“妈……”赵明远声音有点哑，“您真的变了。”
“变了好。”赵淑芬重新低下头择菜，“要不一直不变，活着有啥意思？”
赵明远没再说话。他帮母亲把菜端到桌上，又去叫小宇吃饭。
吃完饭，赵明远带着老婆孩子走了。赵淑芬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车开远。
手机响了，是老周发来的消息：“淑芬，今天累不累？我明天过来看你。”
她笑了笑，回了一条：“不累。挺好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