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，窗外的风裹着年的味道。赵淑芬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，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时蔬、莲藕排骨汤，都是老周爱吃的。
“淑芬，盐少放点，我血压高。”老周在旁边择菜，择一会儿就停下来歇口气。
“知道了知道你血压高。”赵淑芬头也不回，“这都念叨一早上了。”
老周嘿嘿笑了一声，继续择菜。
门铃响了。赵淑芬擦擦手去开门，赵明远一家站在门口，刘芳牵着五岁的小宇，手里还提着一盒礼品。
“妈。”赵明远叫了一声，眼角往屋里扫了一圈，看到老周在择菜，愣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正常，“周叔也在呢。”
“在呢在呢。”老周站起来，“明远来了，快进来坐。”
刘芳把小宇往前一推：“叫奶奶。”
“奶奶好。”小宇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。
赵淑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哎哟，我的乖孙子。又长高了。”
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，赵明月和张伟也到了。赵明月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，张伟提着两箱牛奶。
“妈新年快乐。”赵明月把花塞进赵淑芬怀里，“祝您和周叔新年快乐。”
赵淑芬抱着花，眼眶忽然有点热。上一次这样过年，是什么时候？她有点记不清了。
“快进来坐，菜马上就好。”赵淑芬转身进了厨房。
老周跟进去帮忙。赵明远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：“周叔，我来吧，您歇着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坐着去，马上好了。”老周摆摆手。
赵明远没动。他看着老周熟练地递盘子、递调料，忽然说：“周叔，以前是我不懂事。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老周的手顿了一下。他回过头，看着赵明远：“明远，你说的啥话。都是一家人。”
赵明远没再说什么，回到客厅。赵明月正在陪小宇玩积木，张伟和刘芳聊着什么。电视开着，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，屋里吵吵闹闹的。
菜一道道端上来，摆了满满一桌子。赵淑芬解下围裙，招呼大家坐下。
老周被让到主位。赵淑芬坐在他左边，右边是赵明远。赵明月挨着张伟，刘芳带着小宇坐在最边上。周志远还没到，赵淑芬给他留了个位置。
“先吃吧，不用等小明了。”赵淑芬说，“他路上堵车，估计还得一会儿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铃响了。周志远站在门口，羽绒服上沾着雪粒子，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。
“赵姨新年好。”周志远走进来，“给您和爸带了点特产。”
“快坐，就等你了。”赵淑芬给他拉开椅子。
菜上齐了，酒也倒满了。赵淑芬站起来，端起酒杯。
“今年这个年，”她的声音有点哽咽，“是妈最开心的一年。”
赵明远和赵明月都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妈这辈子，”赵淑芬顿了顿，“为你们活过，为老赵活过。现在，妈想明白了。人活着，就得为自己活。妈现在，很幸福。”
她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酒杯放下，屋里安静了几秒。赵明远第一个举起酒杯：“妈，我敬您。这些年您辛苦了。”
“周叔，”他又转向老周，“我敬您。谢谢您照顾我妈妈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，看看赵淑芬，又看看赵明远，端起酒杯：“好，好。”
赵明月也端起酒杯：“妈，周叔，祝你们新年快乐。祝你们幸福。”
张伟跟着举起酒杯：“祝妈和周叔身体健康，万事如意。”
刘芳推了推小宇：“去，给奶奶和爷爷敬酒。”
小宇端着一杯果汁，踉踉跄跄地走到赵淑芬面前：“奶奶新年好，爷爷新年好。”
赵淑芬一把抱住孙子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
老周在旁边递纸巾，手忙脚乱的。
周志远坐在对面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眶也有点红。他掏出手机，悄悄拍了一张照片。
吃完饭，大家一起收拾碗筷。赵明远抢着洗碗，刘芳在擦桌子，赵明月陪着老周聊天。周志远站在阳台上，看着窗外的烟花。
“爸，”他叫了一声，“明年过年，我早点回来。”
老周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赵淑芬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。八年了，她守着那套老房子，守着年的味道，终于守来了这一天。
窗外，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，照亮了半个天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