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节的来历,比春节还早半月。
陈小麦掰着指头算了一下,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,整整十四天。这十四天里,他带着周小兰和壮壮把村里的亲戚走了个遍,每天从早到晚脚不沾地,嗓子都哑了。
“明儿个镇上还有灯会,去不去?”周小兰一边给壮壮喂饭一边问。
“镇上太远了,”陈小麦想了想,“再说村里不也有晚会吗?”
“村里那是后天,”周小兰说,“德厚叔组织的,说要在老槐树下办,让各家都出节目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郑德厚还有这心思。自打年前老头说了那句“叔看好你”,他心里一直揣着这件事,想好好干,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。
“出啥节目?”他问。
“俺咋知道,”周小兰白了他一眼,“你跟俺说有啥用,得找德厚叔报名去。”
吃完饭,陈小麦抱着壮壮去找郑德厚。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,刀起刀落,木屑飞溅。
“叔,”陈小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郑德厚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来啦?进屋坐。”
“不了叔,俺是想问问那个晚会,”陈小麦说,“俺能帮上啥忙不?”
“啥忙?”老头把斧头放在一边,拍了拍手,“你能干啥?唱歌还是跳舞?”
陈小麦挠挠头。他确实啥也不会。
“这样吧,”郑德厚想了想,“你负责挂灯笼总行吧?到时候在老槐树上挂一圈,喜庆。”
“中,”陈小麦点头,“俺去镇上买灯笼。”
“买啥买,”老头摆摆手,“王秀兰家不是有吗?去年她儿子买的,还没用呢。你去借来,先用着。”
陈小麦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叔,那俺算正式报名了?”
“算算算,”郑德厚挥挥手,“赶紧去吧,别耽误了。”
到了王秀兰家,陈小麦说明了来意。老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听完他的话,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在仓房里呢,你自己去找,”她说,“能找到多少算多少。”
仓房里堆满了杂物,陈小麦翻了大半天,找出了七八个红灯笼,有的还带着灰尘。他拿回家,用布擦干净,一个一个检查,发现都是好的。
正月十四那天,他起了个大早,去老槐树下挂灯笼。周小兰不放心,也跟着来了。
“你挂钩子,俺递灯笼,”她分配任务。
两个人配合着,不一会儿就把灯笼挂好了。红彤彤的灯笼挂在树枝上,风一吹,轻轻晃动,像一串串红色的铃铛。
“真好看,”周小兰仰着头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,“跟结婚时候似的。”
陈小麦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他想起去年结婚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灯笼,这样的老槐树。那时候他刚回村不久,人生地不熟,连媳妇都是稀里糊涂娶的。
现在想想,一切像做梦一样。
第二天傍晚,老槐树下聚满了人。男女老少加起来,少说也有七八十号。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妇女们坐着聊天,男人们蹲在地上抽烟。
陈小麦抱着壮壮,周小兰站在旁边,眼睛盯着场地中央。
首先出场的是舞龙队。赵守田的儿子赵强举着龙头,后面跟着七八个人,舞得虎虎生风。金色的龙在人群中穿梭,时而高昂,时而低伏,引来阵阵喝彩。
“好!”陈小麦跟着鼓掌,壮壮在他怀里蹦着,小手拍得通红。
舞龙结束,接着是歌舞表演。村里几个年轻姑娘跳了一支舞,动作虽然不太整齐,但看得出来是练过的。掌声雷动,有人起着哄叫好。
最后是猜灯谜环节。灯笼下面挂着纸条,上面写着谜面。有人上去揭,猜对了就发奖品——一袋糖果或者一块香皂。
“小麦哥,”郑小满跑过来,拉了拉他的衣角,“你去试试呗。”
“俺?”陈小麦摇头,“俺猜不出来。”
“试试嘛,”小孩不由分说,拉着他往灯谜那边走。
陈小麦无奈,只能跟着走过去。他看了一会儿,指着一个谜面念道:“一个娃娃不算大,锅里游戏盆里爬——打一食物。”
旁边有人笑了:“这不饺子吗?”
“对对对,”郑小满拍手,“就是饺子!”
他跑过去揭下纸条,领了一袋糖果回来,硬塞进陈小麦口袋里。
“给你吃,”小孩说,“俺不爱吃糖。”
陈小麦看着手里的糖,心里有点暖。这小子,虽然平时调皮,关键时刻还挺向着他的。
晚会结束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人群渐渐散去,陈小麦抱着已经睡着的儿子,和周小兰一起往家走。
“累不累?”周小兰问。
“不累,”陈小麦摇头,“高兴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拉着他的手紧了紧。
回到家,周小兰煮了一锅汤圆。黑芝麻馅的,又甜又香。壮壮被吵醒了,揉着眼睛不肯吃,陈小麦只能哄着他吃了一个。
窗外,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整个村子安静又祥和。
这就是他的第一个元宵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