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陈小麦和周小兰坐在桌子前，算了一整天的账。窗外的风呼呼地吹，屋内却暖和和的，炭火盆里的火苗跳来跳去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俺再算一遍，”周小兰拿起笔，在纸上写写画画，“你听听对不对。山楂干卖了八千六百多，粉条卖了一万六千多，玉米面卖了六千多。还有些零碎的客户，总共加起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睛盯着账本，手指头动着：“纯利润五万三千六百八十二块。”
陈小麦愣了愣。他虽然心里有个数，但真听到这个数字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？”
“俺还能骗你？”周小兰把账本推给他看，“你自己看嘛，一笔一笔都记着的。”
他接过账本，翻了几页。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订单，发货日期、客户姓名、货品数量、收款金额，整整齐齐。这是周小兰的字迹，一笔一画认认真真。
“五万多啊，”陈小麦喃喃自语，“俺以前在城里的时候，一年也攒不下来这么多。”
周小兰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两年前，他带着行李回到村里，口袋里只剩下赔偿金和满身的疲惫。那时候谁能想到，现在一年能挣五万多了。
“俺想了一下，”周小兰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“咱们去镇上买些东西吧。这两年都没怎么置办家具，床都旧了，壮壮老说躺着不舒服。”
“行，”陈小麦点点头，“明天就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两个人坐着三轮车去了镇上。腊月的镇上很热闹，卖年货的摊子摆了一街，红彤彤的对联、灯笼，花花绿绿的糖果瓜子，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笑。
他们先去了家具店。周小兰左挑右选，最后看中了一张实木床，样式简单，结结实实。
“这个多少钱？”她问老板。
“一千二。”
周小兰倒吸一口气，回头看了看陈小麦。陈小麦咬咬牙：“买，值这个价。”
又买了个衣柜，一套沙发。沙发是布艺的，淡蓝色，看着就舒服。周小兰坐在上面试了试，笑了。
“以后来客人了也有地方坐，”她说，“以前那几条板凳，俺都不好意思让人家坐。”
从家具店出来，又去了幼儿园。幼儿园在镇东头，一栋三层的小楼，外墙刷成黄色，窗户上贴着小朋友画的画。
“壮壮也该上学了，”周小兰站在门口说，“明年就三岁了，可以送进去了。”
陈小麦看了看那扇小小的铁门，心里有点犹豫。儿子还小，送去幼儿园能行吗？
“俺问了老师，说可以先适应适应，”周小兰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“再说了，早点上学是好事。俺小时候就没上过幼儿园，直接上的小学，可羡慕人家了。”
“行，”陈小麦点点头，“那就报一个。”
报名费五百块。周小兰交钱的时候，眼睛都没眨一下。要是在去年，这钱能让他们心疼半天。
回去的路上，周小兰坐在三轮车上，抱着新买的被子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今年这个年，过得踏实，”她说。
陈小麦没说话，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细碎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。他突然觉得，这几年的苦都没白吃。
除夕夜。
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。壮壮已经会走路了，虽然走得不太稳，但嘴里总是咿咿呀呀说个不停。他坐在陈小麦腿上，时不时指着电视发出“嗯嗯”的声音，好像自己能看懂似的。
“叫爸爸，”周小兰逗他。
壮壮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陈小麦，突然喊了一声“爸爸”。声音含糊不清，但陈小麦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，眼眶湿了。两年前，他还是一个被城市抛弃的失败者。现在，他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，还有了一个完整的家。
“爸爸，”壮壮又喊了一声，小手摸着陈小麦的脸。
周小兰在旁边剥着瓜子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，笑了。火光映在她的脸上，温暖而踏实。
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，电视里的歌舞声热热闹闹。这种平凡的幸福，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。
他想起刚回村的时候，村民们看他的眼神，像看一个外星人。有人背后议论，说他是“在城里混不下去才回来的”。也有人当面问他，在城里一个月挣多少，为什么突然回来了。
他那时候说不清楚。现在想想，其实也不用说什么。日子是自己过的，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
“想啥呢？”周小兰递过来一把瓜子。
“没啥，”他笑了笑，“就想着，这两年变化挺大的。”
“大啥，”周小兰撇撇嘴，“俺觉得还不够。等明年网店做大了，俺还要把咱家房子翻修一下，再买辆小汽车。”
“行，”陈小麦点点头，“慢慢来，都会有的。”
电视里正在唱一首关于家的歌，歌声悠扬温暖。壮壮在陈小麦怀里扭来扭去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陈小麦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，肉嘟嘟的，长得很像周小兰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床上，轻轻盖上被子。
回到电视机前，周小兰已经靠在沙发上打盹了。他给她披了件衣服，然后坐在旁边，看着电视发呆。
新的一年又开始了。
大年初一早上，陈小麦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田野。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，亮晶晶的。远处有人在拜年，笑声隐隐传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，有雪水的味道，还有年的味道。
去年秋天收的山楂，今年还在卖。等开春了，还要准备做新的产品。郑德厚说村里的柿子也不错，可以做成柿饼。还有赵守田家那片山楂树，说好了明年继续合作。
网店要扩大，山楂干要做得更好，还要开发新产品。只要继续努力，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。
这就是他的信念，也是他的动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