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麦从郑德厚家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骑着电动车沿着田埂往回走，月亮挂在天上，圆溜溜的，像谁家烙的大饼。路边的稻子黄澄澄的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。空气里弥漫着稻谷成熟的香味，混合着泥土的气息。
合作社的事，郑德厚说得对，是该考虑了。
回到家，周小兰正在厨房里炒菜，壮壮坐在院子里玩泥巴。小家伙现在两岁多了，白白胖胖的，特别调皮。看到爸爸回来，扔下泥巴就往他腿上扑。
“爸……爸……”
陈小麦把儿子抱起来，用胡子扎他的脸。壮壮咯咯笑着躲闪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。
“洗洗手吃饭了，”周小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，“今天咋回来这么晚？”
“去德厚叔那儿聊了会儿，”陈小麦把儿子放下来，“他说合作社的事儿。”
“合作社？”周小兰愣了一下，“就是你说的那个，把大家组织起来一块儿干？”
“嗯，”陈小麦洗着手，“他说可以弄。”
周小兰没说话，转身去盛饭。陈小麦知道她在想啥——合作社的事儿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要是弄成了，全村人都跟着受益；要是弄不成，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“先吃饭，”周小兰把碗筷摆好，“吃完再说。”
吃完饭，周小兰哄着壮壮睡觉。陈小麦坐在院子里抽烟，月亮又大又圆，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他想起两年前刚回村的时候，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。现在，他居然能带着村里人一起做事了。
周小兰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老公，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你说合作社能成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陈小麦老实地说，“但德厚叔说可以试试。”
“俺就是担心，”周小兰皱着眉头，“万一赔了……”
“赔了俺担着，”陈小麦握住妻子的手，“反正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更差了。”
周小兰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她知道，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小麦就开始挨家挨户地跑。
他先去了赵守田家。赵守田正在院子里喂鸡，看到他进来，笑眯眯地递烟。
“小陈，合作社的事儿俺听说了，”赵守田吐着烟圈，“你要是弄，俺第一个加入。”
“真的？”陈小麦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。
“废话，”赵守田瞪了他一眼，“去年你帮俺卖山楂，多赚了不老少。俺信得过你。”
从赵守田家出来，陈小麦又去了吴桂芳家、吴奶奶家……一圈跑下来，愿意加入合作社的已经有十几户。
中午回到家，周小兰告诉他，郑德厚来了。
“德厚叔说啥？”陈小麦问。
“他说帮你问了，镇上支持农民成立合作社，还有补贴，”周小兰把水端给他，“让你下午去镇上问问具体咋办。”
陈小麦喝了一口水，点了点头。看来这事儿有门。
下午，他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。镇农业办的人给他讲了一下午的合作社政策，听得他头昏脑涨，但总算是明白了大概流程。
回到村里，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郑德厚。
“中，那你就去办，”郑德厚背着手，“有啥难处跟叔说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，陈小麦跑县里、跑镇上，跑断了腿，磨破了嘴。合作社的注册手续比想象中复杂，光是各种证明材料就跑了十几趟。
终于，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，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了。
“溪口村农产品专业合作社”，红彤彤的执照挂在墙上，陈小麦盯着看了半天。
晚上，他请郑德厚、赵守田、吴桂芳几个骨干来家里吃饭。周小兰做了一桌子菜，壮壮在旁边蹦蹦跳跳，一家人热热闹闹。
“小陈，俺敬你一杯，”赵守田端起酒杯，“以后俺们的日子就靠你了。”
“赵叔，您别这么说，”陈小麦赶紧站起来，“是大家看得起俺，俺才能做成这件事。”
郑德厚在旁边看着，笑而不语。他端起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小子，有你的，”老头子说，“这才是农村人该有的样子。”
吃完饭，送走了客人，陈小麦坐在门槛上发呆。周小兰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他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老公，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俺想跟你商量个事儿。”
“啥事儿？”陈小麦转过头看着她。
周小兰的脸微微红了，她低下头，声音很小：“老公，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，给儿子做个伴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，”他握住妻子的手，“我们再生一个。”
这个消息让整个家庭都充满了期待和喜悦。郑德厚听说了之后也非常高兴，他说：“这是好事，家里有两个孩子热闹。”
于是夫妻俩开始备孕，每天都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。
几个月后，周小兰终于怀上了孩子。整个家庭都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之中。郑德厚经常来看望她，还带来一些营养品，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。
陈小麦也变得更加细心体贴，主动承担起更多的家务，让妻子能够安心养胎。时间一天天过去，周小兰的肚子越来越大，预产期也一天天临近。
陈小麦既紧张又期待，每天都在想象着孩子出生的样子会是怎样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