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蝉办事很有效率,不到三日便有了结果。
“奴婢打听到,那批银票确实是从坤宁宫出去的,但经手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。”春蝉压低声音,“小主料得没错,这事儿透着邪性。皇后就算再蠢,也不会用自己的人吧?”
沈清漪正在剥橘子,闻言动作顿了顿:“还有呢?”
“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。”春蝉犹豫了一下,“太后那边最近动作频繁,好像在见什么人。具体是谁,奴婢没能打听到。”
剥橘子的手停住了。沈清漪把橘瓣放进嘴里,甜滋滋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,她却品不出什么味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地应了一声,“这件事先到此为止,不要再查了。”
“小主?”春蝉不解,“您不是怀疑太后吗?”
“我是怀疑她。”沈清漪把橘皮推到一边,“但现在不是时候。皇后刚被禁足,宫里盯着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。若是这时候查出点什么,反而是麻烦。”
春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李德全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。这几个月,萧衍来得不算频繁,但也不算少。大多是傍晚时分过来,陪她吃顿饭,说说话,然后回御书房继续处理政务。今天这个时辰来,倒是不常见。
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,还没来得及出门,萧衍已经迈了进来。
“免礼。”他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,径自在她常坐的那张软榻上坐下,“在吃什么?”
“橘子。”沈清漪让春蝉去沏茶,自己在他对面坐下,“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?”
“处理完政务,顺路过来看看。”萧衍接过她递来的茶盏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“气色不错。”
“太医说胎儿发育得很好。”沈清漪垂眸,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。那里已经微微隆起,虽然还不明显,但能摸到一点弧度了。
五个月。
她有时候会想,这孩子来得究竟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。若是早几个月,她可能还会想着怎么离开;若是晚几个月,她或许已经逃出了这座皇宫。但现在,她哪里都去不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萧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清漪笑了笑,“陛下用过膳了吗?臣妾让小厨房准备一些?”
“不了,朕还有事,坐一会儿就走。”萧衍放下茶盏,起身走到她面前,弯腰将耳朵贴在她的腹部。
沈清漪愣了一下,耳根微微发烫。这个动作,他最近做得越来越自然了。
“动了吗?”他问。
“太医说还要再过一个月才能感觉到。”她声音轻柔,“陛下别急。”
“谁说我急了。”萧衍直起身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“朕只是确认一下,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个人。”
“陛下以为臣妾在骗您?”
“朕以为太医在骗朕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笑了。殿内的气氛难得的轻松,连春蝉送茶进来的时候,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。
萧衍又坐了一会儿便走了。沈清漪送他到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,眼神逐渐变得复杂。
陛下。
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,想起太医诊脉时欲言又止的表情。那个表情,她已经注意到了好几次。每次替她诊完脉,太医都会露出那种想说又不敢说的神情。
是有什么事瞒着她吗?
*
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。沈清漪每天按时吃饭、睡觉、晒太阳,偶尔去御花园走走,活动活动筋骨。萧衍偶尔会来,大多数时候是她独自度过。
这样的日子,倒也还算惬意。
唯一让她不安的,是太后的态度。
自打她怀孕以来,太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既没有赏赐,也没有召见,仿佛完全忘记了后宫里有她这么个人。这种平静,反而让沈清漪更加警惕。
暴风雨前的宁静,通常都是这样。
这日下午,阳光正好,沈清漪在甘泉宫的小厨房里鼓捣吃食。她让宫人准备了红枣、银耳、莲子,准备给自己炖一盅甜汤。正忙活着,春蝉从外面走进来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小主,不好了!”春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,“太后要见您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沈清漪揭开砂锅盖子的手顿了顿,抬头看向春蝉:“太后?”
太后从来不过问她的事,这次主动召见,绝对不是好事。
“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?”她问,声音平静,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,继续把红枣丢进砂锅里。
春蝉摇头:“来传话的姑姑只说太后请您过去,其他的什么都没说。”
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沈清漪用勺子轻轻搅动着,目光落在那翻滚的汤面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主子,您别去。”春蝉上前一步,“太后这时候召见,肯定没安好心。您现在怀着孕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沈清漪笑了笑,“太后还能吃了我不成?”
她把勺子放下,用帕子擦干净手。该来的总会来,躲是躲不掉的。
“去准备轿撵吧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去慈安宫。”
慈安宫比她想象的要安静许多。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走着,各个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沈清漪被引进内室的时候,太后正坐在榻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却驱散不了室内那种阴冷的气息。
“臣妾参见太后。”沈清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,“赐座。”
沈清漪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她不主动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后,等着她先说话。
殿内安静得可怕,只有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,一声一声,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过了良久,太后才缓缓开口:“哀家听说,你怀孕了?”
“是。”沈清漪垂眸,“已经五个月了。”
“五个月……”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“时间过得真快。一晃眼,皇帝登基也有几年了。”
沈清漪没有接话。她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。
果然,太后下一句话就让她变了脸色。
“哀家今天找你来,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。”太后放下佛珠,目光如刀,“哀家可以保证你父亲在牢里不受苦,但你要答应哀家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沈清漪的声音平静,但放在膝上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“打掉这个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