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寅时便起了身,朝堂上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沈清漪,替她掖了掖被角,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。
李德全已经在外面候着了。
“陛下,您起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内阁几位大人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。”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萧衍面色淡淡的,“先去把张太医给朕叫来。”
“张太医?”李德全愣了一下,“这会儿?”
“怎么,朕使唤不动他?”
“奴才不敢,奴才这就就去。”
萧衍站在廊下,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,眼神深沉。太后既然敢用沈父的性命威胁清漪,就别怪他不客气了。这些年在朝堂上,太后一派盘根错节,势力庞大。若是硬碰硬,未必讨得了好。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,他就不信找不到破绽。
张太医很快来了,给沈清漪请过脉后,说胎儿一切都好,只是孕妇气血有些亏虚,需要好生调养。
“她的身体,能撑得住吗?”萧衍问这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回陛下,沈贵妃体质不错,只要好生养着,不会有事的。”张太医恭敬道,“只是这段时间不宜太过劳累,更不宜动气。”
萧衍点点头,挥手让他退下。
御书房内,几位心腹大臣已经等候多时。萧衍也不废话,直接切入正题:“朕要你们查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太后这些年在朝中的势力,都给朕梳理清楚。还有她娘家那些人,这些年都做过什么好事,一桩一件都给朕查实了。”
几位大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皇帝这是要对太后动手了?
“陛下,这……”为首的大臣姓王,是萧衍的心腹,“太后毕竟身份尊贵,若是闹大了,怕是不好收场。”
“怎么不好收场?”萧衍冷笑一声,“她用沈尚书的性命威胁贵妃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不好收场?她要贵妃打掉孩子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不好收场?”
大臣们不敢再说什么,纷纷领命而去。
萧衍坐在龙椅上,揉了揉眉心。太后在朝堂经营多年,势力根深蒂固,想要扳倒她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但只要开始做了,就总有成功的一天。
他站起身,走出御书房。
甘泉宫内,沈清漪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喝春蝉端来的安胎药。
“主子,陛下刚才让人来传话,说让您好好休息,他晚些时候再来看您。”春蝉道。
沈清漪点点头,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太后用父亲的性命威胁她,这个仇她不可能不报。但她也清楚,以她现在的处境,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。必须要想办法,先把父亲从牢里救出来才行。
“春蝉,”她放下药碗,“你帮本宫去办件事。”
“主子请讲。”
“你去御药房找林小满,就说是本宫找她有点事。另外,你再帮我留意一下,最近朝中有没有什么关于沈家的消息。”
春蝉应了一声,又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:“主子,您现在怀着孕,还是少操些心的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清漪笑了笑,“去吧。”
春蝉走后,沈清漪起身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。她想了想,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既然太后不仁,就别怪她不义了。她虽然不懂古代的朝堂斗争,但她穿越前,好歹也是做策划的,分析个利益关系什么的,还是不在话下的。太后一派的核心人物有哪些?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关联?谁能成为突破口?
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,她很快就理出了头绪。在宣纸上画了几个圈,又标注上名字,她越看越觉得有戏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她抬头一看,是萧衍来了。
“在看什么?”他走过来,看到桌上的图纸不由得愣了一下,“这是什么?”
“臣妾画的。”沈清漪也没有隐瞒,“太后一派的关系图。臣妾想着知己知彼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萧衍看着那张图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。图中不仅标注了太后一派的核心人物,还分析了他们的利益关系,甚至连谁和谁有矛盾,谁和谁是姻亲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你一个深宫女子,怎么会懂这些?”
沈清漪心里一紧,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过了。但事已至此,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:“臣妾在家时,父亲曾经教过臣妾一些生意上的事。臣妾想着,朝堂和商场大概也差不多,都是利益纠葛,所以……”
“生意上的事?”萧衍挑眉,“沈家是江南首富,这些东西你从小就耳濡目染,倒也说得通。”
沈清漪松了一口气,正想说什么,却听萧衍又道:“不过,清漪,你今天的表现,让朕很意外。”
“陛下是指什么?”
“你画的这个。”他指着那张图,“分析得头头是道,连朝中一些老臣看了都要自叹不如。若不是知道你的身份,朕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专门学过这些。”
沈清漪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萧衍起了疑心。她定了定神,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道:“陛下这是在夸臣妾还是在怀疑臣妾?”
“你说呢?”萧衍反问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沈清漪对上他的眼睛,突然笑了:“陛下希望臣妾是什么人?”
这个问题把萧衍问住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道:“朕希望你是沈清漪,是朕的贵妃,是朕孩子的母亲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沈清漪心里一暖,眼眶不由得有些发酸。
“至于其他的事,”萧衍握住她的手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你不想说,朕不会逼你。只要你待在朕身边,这就够了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,靠进他怀里:“陛下,臣妾的父亲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萧衍打断她的话,“朕已经在让人查了。沈尚书是被冤枉的,朕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。”
“谢谢陛下。”
“傻话。”萧衍抱紧了她,“你是朕的女人,护着你是应该的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,照得殿内一片温暖。但沈清漪知道,这份温暖背后,是看不见的风刀霜剑。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,她既然敢用父亲的性命威胁自己,就说明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。而自己现在能做的,就是尽快找到她的把柄,把父亲救出来。
至于以后,且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殿内安静了一会儿,沈清漪突然想起什么,从萧衍怀里抬起头:“陛下,臣妾有一件事想请教您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臣妾画的这张图里,有几个人的关系臣妾还不太确定。”她指着图中一个名字,“比如说这位王大人,他是太后的人,但臣妾听说他和李大人之间似乎有些过节。如果能利用这一点……”
萧衍看着她的眼神从复杂变成了欣赏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臣妾只是初步有个想法,具体还要看陛下怎么安排。”沈清漪谦虚道,“臣妾毕竟对朝堂上的事不太熟悉,怕说多了会惹祸。”
“你现在说的这些,已经够让朕惊讶了。”萧衍意味深长地说,“朕有时候真的看不透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。”
“那陛下还要继续看吗?”沈清漪歪着头看他。
“看,当然要看。”萧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“你这个人,朕要研究一辈子。”
沈清漪脸一红,推开他:“陛下还有政务要处理吧?臣妾就不留您了。”
“怎么,嫌朕碍事了?”萧衍挑眉。
“臣妾哪敢。”沈清漪撇撇嘴,“只是怕耽误了陛下的大事,到时候又要怪到臣妾头上。”
“你啊。”萧衍无奈地摇头,却也知道自己确实该走了,“好好休息,有什么事就让春蝉来通知朕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萧衍走出甘泉宫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沈清漪正坐在书案前,继续完善那张关系图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看起来宁静而美好。
他唇角不自觉地浮现一丝笑意。这个女人,还真是每次都能给他惊喜。
只是,她的那些“惊喜”,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?
这个问题在萧衍脑子里一闪而过,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了。无论她是什么人,从哪里来,现在都是他的女人,这就够了。
至于以后,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