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半月,朝堂已然天翻地覆。
萧衍的动作很快,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。他暗中布置的心腹大臣们,开始逐一搜集太后一派的罪证。那些曾经权势滔天的人物,相继落马——先是户部尚书王大人,因贪污军饷被革职查办;然后是兵部侍郎李大人,因私通边关将领被下了大牢;再是太后的亲侄子,因强占民田、草菅人命被抄没家产。一时间,朝堂上血流成河,人人自危。
甘泉宫内,沈清漪对外面的风声并不十分清楚。她只知道,萧衍最近很忙,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来。她不问,因为知道他有自己的分寸。
这一日,阳光正好,照得殿内一片暖融融的。她靠坐在床头,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绣花针,正在给肚子里的孩子绣肚兜。已经七个月了,她的肚子高高隆起,行动间多有不便,但给孩子做小衣服这件事,她始终坚持亲力亲为。
“主子,您歇会儿吧。”春蝉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,看到她还在忙活,忍不住劝道,“这都绣了一下午了,仔细眼睛疼。”
“还有几针就完了。”沈清漪头也不抬,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锦缎之间,“这颜色好看吧?我特意选的。”
春蝉凑近看了一眼,是淡青色的底子,绣着几朵小小的莲花:“好看是小好看,但主子您也该顾及着自己的身子。您现在不是一个人,可是两个人呢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沈清漪笑着应了一声,正要再说些什么,却见春蝉突然顿住了脚步,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她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春蝉。
春蝉站在原地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眼眶渐渐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“小主……老爷……老爷被释放了!”
绣花针掉在了床上,沈清漪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老爷被释放了!”春蝉又重复了一遍,泪水夺眶而出,“老爷的冤屈被洗清了!老爷可以回家了!”
沈清漪愣住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她想笑,却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。
“傻姑娘,哭什么?”春蝉又哭又笑,“这是好事啊!老爷没事了,老爷可以回家了!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沈清漪哽咽着,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她就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。这段时间以来,她承受了太多——太后的威胁、父亲的安危、孩子的未来,还有那些暗潮汹涌的阴谋诡计。她一直撑着,因为知道没有人可以依靠。可现在,突然告诉她,父亲没事了,她反而有些撑不住了。
殿门被推开,萧衍从外面走进来。他一眼就看到床边的泪人儿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:“这是怎么了?”
春蝉连忙跪下行礼:“回陛下,小主得知老爷被释放的消息,高兴得哭了。”
萧衍愣了一下,随即面色缓和下来。他摆摆手让春蝉退下,然后走到床边坐下,将沈清漪揽入怀中:“哭什么?”
“臣妾……臣妾高兴……”她抽抽搭搭地说,眼泪鼻涕都蹭在他龙袍上。
他也不嫌弃,只是拍着她的背,像在安抚一个孩子:“好了,别哭了,对孩子不好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,眼泪渐渐止住了。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,像是一场梦——太后突然发难,父亲含冤入狱,她被迫在孩子和父亲之间做选择。那些日夜煎熬,那些提心吊胆,如今想来,竟有些不真实了。
“陛下,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臣妾的父亲……真的没事了吗?”
“没事了。”萧衍低头看她,语气温柔,“朕已经让人查清楚了,你父亲是被冤枉的。那些指控他的证据,都是太后一派伪造的。现在真相大白,他可以回家了。”
沈清漪眨了眨眼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那……那臣妾可以见他吗?”
“这个……”萧衍犹豫了一下,“你现在的身子,不方便出宫。不过……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递到她面前:“你父亲让人捎来的,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沈清漪接过信,手在抖。她入宫这么久,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一面。那个胖乎乎的、总是笑眯眯的老人,那个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父亲,如今还好吗?
她颤抖着打开信封,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:
“吾儿清漪亲启:为父一切安好,勿念。这些日子,为父让你受惊了。为父没用,帮不了你什么,反而让你为了为父的事情操心。为父听说你现在有了身孕,为父很高兴……为父想见见你,看看我的外孙。”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但沈清漪看了又看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陛下,”她抬起泪眼看向萧衍,“臣妾想回家。”
萧衍将她拥入怀中,轻声安慰:“等你生完孩子,朕安排你们见面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胎,把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,轻轻点头。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她隆起的腹部上,暖融融的。她突然觉得,即使身处深宫,即使前路艰难,只要有他在,有孩子在,有父亲的消息,一切就都值得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?”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,“你是朕的皇后,朕不保护你保护谁?”
殿内很安静,烛火轻轻摇曳,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。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,雪花纷纷扬扬,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。沈清漪靠在萧衍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