滩莽洲的日头从来都毒辣得像要把砂石烤化,罡风卷着热浪打在身上,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被灼得生疼。雷都的皮肤早已被晒得粗糙干裂,细密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,砸在滚烫的沙地上,转瞬就被蒸得无影无踪。他攥着手里的石铲,一下一下刨着坚硬的土地,每一次挥臂都带着胸腔里的愤懑——这片被遗弃的荒原,连半分生机都吝啬,却还要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层层盘剥。
“都给我停下!”
尖厉的呵斥声刺破热浪,赤厉带着他的百人队,踩着尘土大步走来。他穿着用异兽皮革缝制的短褂,手里的鞭子甩得噼啪作响,目光扫过劳作的族人,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“今天的份额还差三成,谁要是敢偷懒,鞭子伺候!”
赤厉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族人背上,那族人闷哼一声,却不敢反抗,只能咬着牙继续劳作。雷都看着这一幕,指节攥得发白,衍苍星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,那些关于平等、尊严的画面,和眼前这刺目的不公形成尖锐的对比。
“执事大人,”雷都缓缓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这片土地根本种不出足够的作物,再逼下去,我们只会累死在这里。”
赤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上前一步,用鞭子挑起雷都的下巴,眼神里满是轻蔑:“累死?你们这些贱民的命,不就是用来给上层干活的?少废话,要么继续挖,要么吃鞭子。”
鞭子带着风声抽来,雷都侧身躲开,反手抓住了赤厉的手腕。热浪里,两人的目光死死对上,滩莽洲的族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紧张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你敢反抗?”赤厉又惊又怒,想抽回手,却被雷都攥得动弹不得。
“我不是反抗你,”雷都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热浪的力量,“我是要我们活下去。”
他猛地甩开赤厉的手,转向围过来的百人队,高声喊道:“你们看看!我们每天在烈日下刨土,吃的是草籽,喝的是浑水,他们却拿着我们种不出的粮食,穿得光鲜亮丽,还要用鞭子打我们!凭什么?”
族人们的目光里渐渐燃起了火苗,连日来的压迫和怒火,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十余名心生不满的同伴纷纷聚拢到雷都身侧,手中仅有石铲、枯枝这类简陋物件,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。
赤厉见状又惊又怒,厉声呵斥:“反了!都反了!给我打!打死这个带头的!”
数百名兵卒一拥而上,人数上的悬殊差距瞬间显现。雷都一行人拼死抵挡,可仅凭十几人和粗陋器具,根本挡不住训练有素的百人队。不过片刻,众人便尽数被制服,挣扎与怒吼终究淹没在漫天热浪里。
赤厉面色阴寒,下令将雷都与一众反抗者尽数捆绑,拖拽到荒原中央毫无遮蔽的空地上。毒辣的天光直直倾泻而下,滚滚热风裹着灼人的气息反复冲刷躯体。按照惩处规矩,他们被断绝食物与饮水,要在烈日之下经受漫长暴晒。
滚烫的地气顺着地面往上翻涌,捆绑的绳索勒紧身躯,每一寸肌肤都被日光烤得发烫。干渴与疲乏不断侵蚀着众人,有人低声喘息,却没有一人开口求饶。雷都仰头望向高悬的天光,躯体饱受折磨,心底的信念却从未动摇。
他清楚这一次的反抗失败了,可这切肤的苦难,反倒将众人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愤彻底点燃。一时的镇压只能困住他们的躯体,却浇不灭心底萌生的火种。
滩莽洲的烈日依旧肆虐,被捆绑的十几人静静承受着惩罚。没人再高声呼喊,可彼此对视的目光里,都多了一份执拗与坚定。这一簇微弱的星火,在极致的压迫与苦难中,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在沉寂里悄然扎根,只待日后寻得时机,便会燎原四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