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太医把完脉,捋着胡须笑道:“皇后洪福齐天,老臣恭喜了。”
“恭喜什么?”沈清漪心里一紧。
“皇子康健,已满九月,随时可能临盆。”张太医收拾药箱,“这几日要格外留意,一旦有动静就使人来请老臣。”
春蝉送走太医,回来时看到沈清漪正坐在床边发呆。
“小主,”春蝉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您怎么了?”
沈清漪摇摇头。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,她突然想起父亲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你都是为父的女儿”。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心里某个紧锁的地方。穿越过来这么久,她一直把自己当作这场人生的旁观者,仗着“反正不是真正的沈清漪”逃避一切。可父亲刚才的眼神告诉她,不管这具身体里住的是谁,那份血浓于水的牵挂是真的。
“春蝉,”她抬起头,“林皇后那边,有什么动静吗?”
春蝉愣了一下:“主子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,”她轻声说,“就是问问。”
其实她心里清楚,林皇后虽然被禁足,但皇后就是皇后,只要一天没有被废,她就有翻身的可能。而自己现在大着肚子,正是最脆弱的时候。
萧衍几乎每天都来,有时待半个时辰,有时坐一会儿就走。他来看沈清漪,也看她的肚子。
“太医怎么说?”他问。
“太医说随时可能生。”沈清漪回答。
萧衍点头,转头对李德全说:“传旨太医署,务必保证母子平安。若有差池,朕唯他们是问。”
李德全应了一声,退到门外。
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萧衍在床边坐下,手覆在她的肚子上,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律动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生孩子。”
沈清漪沉默了一下,诚实地回答:“怕。”
萧衍握住她的手:“朕会一直在。”
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,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那个说要守护她的人,确实一直在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清漪尽量让自己放松。她每天在殿内走走,活动活动身子骨,晚上早早入睡。春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,连吃饭都端到床边。
但该来的终究会来。
那是腊月初八的深夜,沈清漪正睡着,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痛。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,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她的肚子,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切割。
“嗯……”她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。
春蝉就睡在外间的榻上,听到动静立刻惊醒过来。她点亮蜡烛,看到沈清漪脸色苍白,蜷缩成一团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小主!”春蝉慌了,“您怎么了?”
“疼……”沈清漪咬着牙,“好疼……”
春蝉一看床单都湿了一大片,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她的声音都在颤抖:“小主要生了!快去请太医!请稳婆!”
整个甘泉宫瞬间炸开了锅。宫女们端着热水、捧着毛巾、拿着参片,来来回回地跑。稳婆是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,披着衣服就跑来了,一进门就开始指挥:“都愣着干什么?快去烧水!把参汤端来!”
沈清漪躺在床上,疼得死去活来。那种疼痛比她想象的还要剧烈一千倍、一万倍,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割她的肉,又像是有一辆马车从她的肚子上碾过。
“贵人,加把力!”稳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孩子就快出来了!”
她死死攥着床单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让孩子平安出生。
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萧衍几乎是冲进来的,他看到床上的沈清漪,脸色难看得可怕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他问稳婆。
“陛下恕罪,”稳婆跪在地上,“贵人胎位不正,怕是要难产……”
萧衍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转头看向沈清漪,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印,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。
“清漪,”他握住她的手,声音沙哑,“朕在这里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下一波剧痛袭来,她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。
第59章 分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