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原来,是你
那股纠缠了他半辈子的,来自整个世界底层规则的排斥感,如同附骨之疽被硬生生剜去,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盈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与这方天地的隔阂,消失了。
然而,林辰脸上的轻松只持续了不到三秒,就迅速被一种更深层次的疑惑所取代。
排斥感是没了,可那种被束缚的感觉,依然存在。
不是外来的枷锁,更像是一根无形的风筝线,线的这头系着他的灵魂本源,而另一头,则深深地扎进了时空的某个未知坐标。
这根线,比之前承载着叶家因果的那条红线要隐晦得多,也坚韧得多。
它不是后天附加的“故事线”,倒更像是……他存在的“出厂设置”。
“不对劲。”
林辰闭上双眼,【源点著作者】的能力全力发动,神识顺着这根看不见的线,向着遥远的源头追溯而去。
没有具体的人,没有特定的事件,甚至没有模糊的画面。
他的感知穿透了层层界域,越过了无尽星河,最终锁定在一个无比清晰,却又让他心头一沉的地理坐标上——
大荒,石村。
那里是他人生的起点,是他故事开始的地方。
他尝试着用【源点著作者】的力量,去定义这根线的“不存在”,试图将它从自己身上剥离。
可结果却让他皱起了眉头。
这根线纹丝不动。
它不像之前的因果,可以被书写、被修改、被“两清”。
它仿佛是他这个“存在”本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是定义“林辰”之所以是“林辰”的底层代码。
切断它,就等于否定自己的存在。
林辰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脚下这片狼藉的战场。
那个顶着一张光滑平板脸的因果执法官,还保持着举手投足的姿势,像个被拔了网线的游戏NPC,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地“卡”着。
地上的叶紫芸和阿弃,虽然昏迷,但气息平稳,只是暂时脱力。
他意识到,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。
以前,他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角,所以一路打怪升级,解决找上门的麻烦。
后来,他发现自己是个作者,便开始修改故事,解决设定的麻烦。
直到今天,他才惊觉,他既不是原定的主角,也不是凭空诞生的作者。
他只是一个顶着主角模板的“替身”。
一个从石村走出来的,不知道被谁,又为什么要安插进这个故事里的,最大的变量。
“源头……”林辰低声自语,”
与其在这里猜测,不如直接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,把那个躲在幕后写下第一笔的家伙,揪出来问个清楚。
他屈指一弹,两道柔和的生命能量分别没入叶紫芸和阿弃的体内。
这股力量不会让他们立刻醒来,但能稳固他们的神魂,确保他们在这片残破空间中不会出任何意外。
做完这一切,他抬起头,看向那个宕机的因果执法官,下达了一道简洁的指令:
“维持现状,保护此地,直到我回来。”
指令并非通过语言,而是以“作者”的权能,直接写入了执法官混乱的逻辑核心中。
只见那执法官闪烁不定的身躯微微一顿,仿佛接受了新的待机程序,身上的光芒波动都平缓了许多。
林辰不再停留,心念一动,身影便在原地缓缓变淡,直至彻底消失。
空间置换的感觉只是一瞬间。
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,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与草木清香的熟悉空气,钻入鼻腔。
耳边是远处山林传来的阵阵虫鸣,还有村子里隐约的几声犬吠。
林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站在石村的村口。
还是那个熟悉的土坡,还是那条被村民们踩得结结实实的小路。
可他的眉头,却在下一秒死死地拧了起来。
眼前,那棵他从小爬到大的、需要三五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巨大古槐树,出问题了。
乍看之下,它和记忆中一般无二,枝繁叶茂,树皮苍劲,充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但以林辰如今的视角看去,问题大得吓人。
那粗糙的树干上,每一道深刻的纹理,每一块翘起的树皮,都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,飞速地变化、刷新、重组。
就像是电脑屏幕上的像素点在疯狂抖动,前一毫秒,这里的纹路还是螺旋状,下一毫秒,就变成了毫无关联的竖直条纹。
这棵树,根本不是真实生长的植物,它更像是一个由无数行代码堆砌而成的三维模型,因为运算量过大,而导致了持续性的贴图错误。
整个石村,仿佛都笼罩在一种极不稳定的数据流中。
就在林辰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棵“代码树”时,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响起。
“回来啦,阿辰。”
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和慈祥,“离家这么久,外面好玩吗?”
林辰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,随后缓缓转过身。
不远处,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正向他走来。
汉子肩上扛着一头刚猎杀的獠牙野猪,鲜血顺着猪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他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,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,眼神中满是长辈看到晚辈归家时的欣慰。
是王叔,村里的老猎户,从小看着他长大,没少接济他肉食。
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,亲切而又自然。
可是在林辰【源点著作者】的感知里,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王叔,其存在的本质,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一股与天空那个因果执法官同源,但却要古老、沉寂、浩瀚上万倍的规则气息,正从王叔身上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。
那不是伪装,不是附体。
这股气息,就是王叔本身。
仿佛他扛着的不是一头野猪,而是整个大荒界域的底层法则。
林辰沉默地看着他,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波动,内心却已然明了。
自己身上那根斩不断的线,源头找到了。
他看着王叔,平静地问道:“王叔,这村子,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