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毛团就醒了。
它从苏九歌怀里跳出来，抖了抖毛茸茸的身子，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止一点。
昨晚那阵白光过后，它脑子里多了不少东西。
一些尘封了万年的记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，慢慢地浮了上来。
“醒了？”苏九歌低头看它，“昨晚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毛团甩了甩小脑袋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“走，本大爷带你们去个好地方。”
沈惊鸿也走了过来：“什么好地方？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毛团卖了个关子，蹦蹦跳跳地往山谷深处走。
苏九歌和沈惊鸿对视一眼，都有些好奇。
团子早就醒了，正蹲在溪边喂一只雪白的小兔子，闻言立刻蹦了起来：“好地方！有糖吃吗？”
毛团回头瞥了她一眼：“就知道吃。比吃的还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团子眼睛一亮，哒哒哒就跟了上去。
小炎和小雪雪甩着毛茸茸的小尾巴，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。七只小灵兽你挤我我挤你，闹哄哄的一大群。
苏九歌无奈地笑了笑，抱起团子跟了上去。
一行人沿着小溪往里走。
走了没多久，就到了昨天苏九歌发现的那面石壁前。
“就是这里？”沈惊鸿挑眉。
“嗯。”毛团点点头，小脸上难得有了几分郑重，“这后面，是星海之主当年修炼的地方。”
“修炼的地方？”苏九歌重复了一遍。
“没错。”毛团抬起小爪子，指了指石壁，“星辰谷是她的旧居，这后面就是她的洞府。当年很多事，都是在这里发生的。”
它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。
苏九歌看着那面石壁，若有所思。
昨天他就觉得这禁制不一般，没想到竟然是星海之主的洞府。
“那团子能进去吗？”沈惊鸿问。
“当然能。”毛团哼了一声，“这地方本来就是她的。别人想进还进不去呢。”
它说着，扭头看向团子：“团子，你过来。把手放在石壁上，往里输一点灵力。”
团子歪着小脑袋看了看石壁，又看了看毛团，然后乖乖地走上前，把两只小手都贴了上去。
她闭上眼睛，试着调动体内那股暖暖的力量。
“嗡！”
石壁上的光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光芒大作。
那层笼罩了石壁万年的禁制，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，然后缓缓向两边退去。
石壁的全貌，终于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面巨大的石门。
门上刻满了繁复的星纹，道道流转，像是活的一样。石门正中央，刻着一颗璀璨的星辰，星辰下方，是一只昂首望天的巨兽，身形矫健，双目如炬，仿佛随时会从门上扑下来。
“这是……吞天犼？”沈惊鸿看着那只巨兽，瞳孔微缩。
只是一个雕刻，竟然也带着如此慑人的气势。
“算你有眼光。”
毛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。它小胸脯挺得高高的，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苏九歌也走了过来。“这里怎么会有吞天犼的雕刻？”他看向毛团，“你以前来过这里？”
毛团更得意了，小脑袋昂得更高。
“上古神兽，万兽之首。”它晃了晃尾巴，“也是她当年的坐骑。”
苏九歌和沈惊鸿同时一怔。
坐骑？
他们一直知道毛团跟团子关系不一般，却没想到……毛团，竟然就是当年跟在星海之主身边的那只吞天犼？
那团子……
苏九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一个是上古大能，一个是万兽之首。
这小丫头，难道就是……
“轰隆隆……”
沉重的石门，缓缓向两边打开。
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星力，从门内涌了出来，带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。
门后，是一条向下的阶梯，不知道通往哪里。
“走吧。”毛团率先走了进去，“进去看看。”
苏九歌抱着团子，沈惊鸿跟在旁边，一行人沿着阶梯往下走。
阶梯很长，蜿蜒向下。
墙壁上镶嵌着淡淡的晶石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两侧的墙壁很光滑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有一些零散的星纹，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团子趴在苏九歌肩膀上，东张西望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她觉得这里很熟悉。
就好像她以前来过一样。
“爹爹，”她小声说，“这里好暖和哦。”
苏九歌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喜欢吗？”
“喜欢！”团子用力点头，“比家里还喜欢。”
毛团走在前面，听到这话，小尾巴轻轻晃了晃。
当然喜欢了。
这里，本来就是她的家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阶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穹顶很高，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，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。
空间里布置得很简单。一张石床，一张石桌，几个石凳，还有角落里的一个药圃。
药圃里长满了各种灵药，灵气氤氲，显然是被精心照料过的。
可这里明明已经尘封了万年。
“这就是她当年住的地方？”沈惊鸿有些意外。
她以为星海之主的洞府，应该是金碧辉煌、宝物满地才对。没想到这么朴素。
“她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。”毛团跳上石桌，蹲在上面，“她就喜欢安安静静地修炼。”
苏九歌环顾四周。
确实很简朴。
但简朴归简朴，这里的灵气浓度，比外面山谷还要浓郁几倍。
在这种地方修炼，进度恐怕比外面快十倍都不止。
他走到石桌边，看向桌面上。
桌面上刻着一幅星图，密密麻麻的星辰标记，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星图。”毛团说，“是她当年研究星术的时候画的。具体的我也不懂，她没教过我。”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星图旁边的几行小字上。
字是刻上去的，笔法飘逸，带着一股出尘的气息。
“守护一脉，世代相随。”
“护我转世，待我归来。”
“若有一日，封印破碎，仙宫再现。”
“持此星图，可通九天。”
苏九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守护一脉……
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电流，瞬间击中了他。
熟悉。
深入骨髓的熟悉。
可他想不起来。
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，也想不起来这意味着什么。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呼之欲出，却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牢牢罩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惊鸿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，走过来问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苏九歌指着那几行字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沈惊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读完之后，也愣住了。
“守护一脉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是说守护人？”
苏九歌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团子。
小家伙正好奇地伸手去摸石桌上的星纹，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苏九歌的心里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有震惊，有感慨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宿命般的感觉。
“爹爹？”团子注意到他的目光，抬起头，眨了眨大眼睛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苏九歌笑了笑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，“爹爹就是觉得能遇到团子，真好。”
团子歪了歪小脑袋，没听懂。
但她还是伸出小胳膊，抱住了苏九歌的脖子。
“团子也最喜欢爹爹啦！”
苏九歌心中一暖。
管它什么使命不使命的。
团子是他的女儿。
这就够了。
他抱着团子坐了一会儿，忽然抬起头，看向蹲在石桌上的毛团。
“毛团。”他的声音很沉，“你跟我说实话，她……就是星海之主，对不对？”
毛团愣了一下。
它没想到苏九歌猜得这么准。
小眼珠子转了转，它支吾道：“这个……等她以后慢慢恢复了，自己会想起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会转世？”苏九歌盯着它，语气不容拒绝，“仙宫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毛团被他看得有点发毛。
它挠了挠头，终究还是松了口。
“是。”它低声说，“她就是星海之主。万年前，这天地间最强大的人之一。万兽是她的部下，星辰是她的力量。后来……仙宫之主挑起战争，她为了保护大家，跟他同归于尽了。”
“转世重修，是她早就布好的局。”
“至于其他的……”毛团摊了摊小爪子，“我真的不能多说了。有些事，得等她自己想起来才有意义。”
苏九歌沉默了。
虽然早就猜到了几分。
可真的从毛团嘴里听到确认的答案，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。
这么个软乎乎、奶声奶气的小家伙，前世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存在。
从团子出生到现在，那些怪事、那些异象、还有她与生俱来的万兽亲和力……
一桩桩一件件，此刻都有了答案。
“爹爹？”团子注意到他在发呆，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脸。
苏九歌回过神，笑了笑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不管你前世是谁。
这辈子，你就是我女儿。
沈惊鸿没有打扰父女俩。
她走到一旁，四处打量着这个洞府。
走到角落里的药圃时，她停下了脚步。
药圃里种着很多灵药，她大多都认得。
可最里面那一株，她却从来没见过。
那是一株银白色的小草，只有三片叶子，每一片叶子上都有星光在流动。
“毛团，”她喊道，“你过来看看，这是什么？”
毛团从石桌上跳下来，蹦了过去。
看到那株小草的时候，它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它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星魂草？”
“星魂草？”沈惊鸿挑眉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一种很珍贵的灵药。”毛团说，“对修炼星力的人有大用。尤其是对她的恢复，很有帮助。”
沈惊鸿眼睛一亮。
“那太好了！”她说，“能不能给团子用？”
毛团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它说，“星魂草药性温和，不会有反噬。而且这里的星魂草生长了万年，药效比外界的强多了。”
“就是不能多吃，一次一片叶子就够了。”
沈惊鸿点点头。
一片就一片。
总比没有强。
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叶子，递给苏九歌。
“给团子试试？”
苏九歌接过叶子，看向团子。
“团子，要不要尝尝这个？”
团子凑过来，闻了闻。
“香香的！”她眼睛一亮，“好吃吗？”
“应该好吃。”苏九歌笑了笑，“来，尝尝。”
团子张开小嘴，把叶子含了进去。
嚼了两下。
“哇！甜甜的！”她眼睛亮得像星星，“还要！”
“不行。”毛团立刻说，“一次只能吃一片。吃多了会不舒服的。”
团子扁了扁嘴。
“好吧。”
苏九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：“听话，等过几天再吃。”
“嗯！”团子用力点头。
星魂草的药效很快就发挥了。
团子的小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，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星光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靠在苏九歌怀里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“爹爹，我困了。”
“困了就睡一会儿。”苏九歌轻声说。
团子“嗯”了一声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苏九歌抱着她，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。
沈惊鸿走过来，看着熟睡的团子，轻声问：“她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毛团蹲在旁边，看着团子，“星魂草在帮她梳理经脉，睡着是正常的。等她醒了，就会好很多。”
沈惊鸿点点头，放下心来。
洞府里很安静。
苏九歌抱着团子，坐在石凳上。
沈惊鸿站在一旁，看着药圃里的灵药，若有所思。
毛团趴在石桌上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，苏九歌忽然开口。
“毛团。”
“嗯？”毛团抬起头。
“你跟她……跟以前的星海之主，在一起多久了？”
毛团愣了一下。
它低下头，小爪子轻轻扒拉着石桌上的星纹。
“很久了。”它轻声说，“久到我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从她还很弱小的时候，我就跟着她了。”
“看着她一点点变强，看着她统一万兽，看着她成为星海之主。”
“也看着她在那场大战里陨落。”
毛团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悲伤。
苏九歌沉默了。
那场大战。
万年前的那场大战。
团子的前世，就是在那场大战里陨落的。
“仙宫之主，”苏九歌沉声问，“真的那么强吗？”
毛团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很强。”它说，“比你想象的强得多。当年她全盛时期，也只能跟他同归于尽。现在……”
它没有说下去。
但意思很明显。
现在的团子，太弱了。
根本不是仙宫之主的对手。
苏九歌握紧了拳头。
“那我呢？”他问，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毛团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是守护人。”它说，“守护人的使命，就是守护她。你能做的就是尽快变强，强到能替她挡住那些敌人。”
“而且。”它顿了顿，“守护人一脉，也有自己的传承。等你找到那份传承，实力会提升一大截。”
苏九歌心中一动。
守护人的传承？
在哪里？
他刚想追问，毛团却已经跳了起来。
“好了好了，不说这些了。”它摆了摆小爪子，“好不容易进来一趟，多看看吧。说不定还有别的发现。”
说完，它就蹦蹦跳跳地跑到别处去了。
苏九歌看着它的背影，没有再问。
他知道，毛团不想说的，问了也没用。
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。
沈惊鸿在洞府的最里面，发现了一扇小门。
小门很隐蔽，跟墙壁几乎融为一体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你们来看。”她喊道，“这里还有一扇门。”
苏九歌抱着团子走了过去。毛团也蹦了过来。
看到那扇小门的时候，毛团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它喃喃道，“密室的门。”
“密室？”苏九歌挑眉，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毛团摇摇头，“她从来不让我进去。她说里面的东西，要等她自己回来再看。”
苏九歌和沈惊鸿对视一眼。
连毛团都不让进？
里面到底是什么？
“团子能打开吗？”沈惊鸿问。
“应该能。”毛团说，“这是她的洞府，所有禁制对她都无效。”
苏九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团子。
小家伙睡得正香，小脸红扑扑的。
“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。”他说，“不急。”
毛团点点头。
也对。
都等了万年了，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。
一行人在洞府里又转了一会儿，没有别的发现。
苏九歌抱着熟睡的团子，回到了山谷里。
沈惊鸿去溪边打水。毛团蹲在草地上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苏九歌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，眼神温柔。
不管前路有多难。
他都会陪着她。
山谷之外。
几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，望着前方的迷雾。
为首的是一个白衣男子，面容俊美，气质出尘。
他看着前方的迷雾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就是这里？”他轻声问。
“回白使大人，”身后一个手下躬身道，“黑煞最后消失的位置，就是这附近。而且我们查到，那个小丫头也进了这片山谷。”
“哦？”白衣男子挑了挑眉，“有趣。”
他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一道白色的光芒，朝着迷雾射了过去。
光芒触碰到迷雾的瞬间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然后，就被弹了回来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白衣男子收回手，眼中闪过一丝兴趣，“星海之主的禁制吗？”
“白使大人，”手下问，“要不要我们强行攻破？”
“不用。”白衣男子摇了摇头，“禁制这种东西，硬破太费力气了。”
他笑了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算计。
“我们等。”
“等她自己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