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棺里的叹息声落下时,整条古矿道陷入了死寂。
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万年的尘埃,却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厚重。镇狱者刚稳住后退的身形,斗篷下的脸瞬间煞白,握着镇狱魂锁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他是道祖级的镇狱司首座,见过诸天覆灭,见过万族凋零,自认早已心如止水,可方才那道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,他竟生出了一种面对天道的本能战栗——那是层级上的绝对碾压,是蝼蚁望山岳的无力。
他身后仅剩的十几名暗卫更是不堪,半数人跪倒在地,神魂被威压碾得几乎溃散,嘴角不断溢着金色的神血。
而石台之上,周管事缓缓直起身。
周身的金光像流水一样裹着他,苍老的面容半明半暗。左眼是属于他自己的、沉淀了数百年的麻木与狠厉,右眼却泛着古老苍茫的金辉,像盛着万年前的开天光景。源骨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神魂,万古烙印与自我意识绞缠在一起,像两根拧死的绳,维持着脆弱又危险的平衡。
他能感觉到力量,磅礴到近乎溢出来的本源之力,比他巅峰时期强了何止百倍。可他更清楚,这力量根本不属于他——他只是借了源骨的壳,撬动了一丝本源法则的边角,每动用一分,神魂里的烙印就深一分,自我意识就淡一分。
真要放开了打,不用别人动手,他自己先被烙印同化成空壳了。
“总府有令,放下抵抗,随我回镇狱司受审,可留你全尸。”
镇狱者定了定神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抬手祭出镇狱魂锁,漆黑的锁链上刻满了神魂禁锢符文,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他没把对方当成普通管事,却也没真的放在眼里——不过是借了源骨的力,根基虚浮得很,撑不了几招。
周管事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冷冽的笑。
“留我全尸?”
他的声音很怪,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,一个沙哑苍老,一个古老苍茫,重叠在一起,听得人神魂发颤,“你们拿了我的命,能交差;我若不走,你们……又能奈我何?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没有花哨的法术,没有繁复的道纹,纯粹是本源之力催动的极致速度。镇狱者瞳孔骤缩,想都没想便将魂锁横在身前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矿道嗡嗡作响。
镇狱者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魂锁传来,整条手臂瞬间发麻,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,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丈,在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骇。
不是惊骇对方战力有多强,是惊骇对方力量的层级——那是本源层面的压制,他的道则在对方面前,像冰雪遇见烈火,连运转都滞涩了三分。
可也仅此而已。
对方力道虽猛,后劲却明显不足,一击之后气息立刻弱了半截,显然是驾驭不住这股力量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镇狱者冷笑一声,压下心头的惊悸。本源层级高又如何?一个根基尽毁的老管事,就算吞了源骨,也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威能。
“杀。”
他低喝一声,身后暗卫同时出手,十几道神魂利刃划破空气,带着凄厉的尖啸,直奔周管事周身要害。镇狱司的暗卫专精神魂刺杀,最擅长围杀,哪怕是同阶道祖,被围住也难讨好处。
周管事只是抬了抬手。
金色的本源光膜凭空浮现。
十几道神魂利刃撞在光膜上,像石子投入湖面,连涟漪都没激起多少,便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。
下一秒,光膜向外一震。
“噗——噗——噗——”
连续的闷响声中,十几名暗卫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岩壁上,再没了声息。他们的神魂已经被本源之力震成了碎片,连残魂都没剩下。
一招。
仅一招,镇狱司精锐暗卫,全军覆没。
可周管事也不好受。
他身形晃了晃,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,眼底的金辉黯淡了几分。强行催动本源法则震杀暗卫,神魂里的烙印立刻反噬,像无数根针在扎,疼得他神魂抽痛。
他撑不了多久。
镇狱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暗卫全灭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,可当着他的面被人一招清场,脸面上过不去。更重要的是,对方比预想的更棘手。
“看来,只能本尊亲自动手了。”
他低喝一声,周身黑气暴涨,斗篷轰然碎裂,露出里面刻满镇狱符文的战甲。道祖级的威压彻底放开,整条矿道都在颤抖,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镇狱魂锁在空中盘旋飞舞,越变越大,锁链上的符文亮起刺眼的黑光,形成一座巨大的神魂牢笼,朝着周管事当头罩下。
“镇狱封魂!”
这是他的本命神通,专封神魂,哪怕是同阶道祖被罩住,也要被镇压九成战力。
周管事站在原地,没有躲。
他知道躲不开。道祖级的本命神通,不是他现在这副半吊子身子能避开的。
他只能硬接。
周管事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本源之力都提了起来,金色光膜再次浮现,比之前厚重了数倍。
“轰——”
魂锁牢笼砸在光膜上,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光膜瞬间凹陷下去,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周管事闷哼一声,膝盖微微一弯,差点跪倒在地。
太强了。
这才是道祖真正的实力。
他能靠本源层级占点便宜,可真要硬碰硬,根本不是对手。
就在镇狱者准备再加一把力,彻底镇压对方的时候,矿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空间波动。
“镇狱者,住手。”
三道身影破开空间,落在了矿道两侧。
镇界者、镇法者、镇藏者,三大镇使齐至。
四人呈三角之势,将周管事牢牢围在了中间。
“怎么才来?”镇狱者眉头一皱,语气有些不快。
“石棺气息外泄,外面空间乱流太大,进来费了点功夫。”镇界者目光落在周管事身上,又扫了一眼身后的石棺,神色凝重,“就是他引动了石棺?”
“嗯。吞了源骨,能催动一丝本源法则,有点棘手。”镇狱者沉声道,“一起动手,速战速决。别毁了源骨,更别惊动石棺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他们有顾忌。
源骨是圣物,不能打坏;石棺更碰不得,万一封印彻底破了,谁都担待不起。所以他们不敢全力出手,只能收着力道打,束手束脚。
可即便如此,四大镇使联手,也不是一个半吊子源骨容器能挡的。
“周管事,放下抵抗,随我们去总府发落。”镇法者身着青纹官袍,面色冷峻,“源骨乃开岛圣物,不是你能染指的。你若主动交出来,总府或许还能网开一面,留你一条残魂。”
周管事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四周四人,心里沉到了谷底。
四大镇使。
四个道祖。
还个个都比他根基深厚,战斗经验丰富。
正面打,他必死无疑。
唯一的优势,就是对方投鼠忌器,不敢放开手打。
唯一的破局点,就是身后那口石棺。
“网开一面?”周管事笑了,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我信了,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话音刚落,他忽然身形一动,不是往前冲,是往后退。
直扑石棺方向。
“不好!他要去碰石棺!”镇藏者失声喊道,他测算到了周管事的意图,脸色瞬间白了,“快拦住他!不能让他靠近石棺!”
四大镇使脸色齐变。
石棺要是真被弄开了,别说他们四个,就算莫老大人亲至,也未必能压住。真要是惊扰了棺中存在,整个西区都得陪葬。
四人想都没想便全力追了上去,却又不敢出重手——怕打偏了砸在石棺上,反而弄巧成拙。
就这一犹豫的功夫,周管事已经掠到了石棺近前。
“站住!”镇法者怒吼着甩出执法锁链,直奔他的脚踝。
周管事没有回头,也没有去推棺盖。
他疯归疯,还没疯到真把石棺打开的地步。里面那位真醒了,第一个死的就是他。
他抬起手,一掌拍在了石棺侧面的封印符文上。
他要的不是开棺,是引动棺中气息,制造混乱。
“嗡——”
掌心的本源之力注入符文,石棺猛地一震。
棺盖缝隙里的金光骤然暴涨,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恐怖气息,从棺中倾泻而出。
这股气息没有具体的形态,却带着至高无上的威压,像天道降临,像万古复苏。
“噗——!”
四大镇使同时喷出一口神血,身形像被无形巨锤砸中,齐刷刷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岩壁上。
他们本就有所保留,猝不及防之下被石棺气息正面冲击,个个神魂受创,战力瞬间折损三成。
矿道彻底塌了。
头顶的岩层大块大块地砸落,本源风暴在巷道里肆虐,碎石、粉尘、法则碎片搅在一起,成了一片死亡禁区。
周管事也不好受。
他离得最近,首当其冲。整个人被气息掀飞出去,狠狠砸在石壁上,浑身骨头断了大半,神魂里的万古烙印疯狂翻涌,意识差点直接溃散。
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,他撑着石壁,艰难地爬起来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可他笑了。
赌对了。
混乱,就是他的机会。
他看都没看石棺一眼,认准旁边一条废弃分支矿道的入口,身形一晃,便钻了进去。
这条矿道极窄,是早年开采边角矿留下的,错综复杂,像迷宫一样。他当年做杂役的时候,为了躲管事的责罚,在这里藏了好几个月,闭着眼都能走出去。
本源风暴还在身后肆虐,四大镇使的怒喝声隐约传来。
周管事咬着牙,忍着浑身剧痛,在狭窄的矿道里飞速穿行。
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四大镇使很快就会反应过来,石棺只是气息外泄,并没有真的开启。等他们稳住局面,一定会全力搜捕他。
整座岛都是总府的,地面上肯定被封死了,他根本出不了西区。
跑?能跑到哪去?
周管事一边跑,一边飞快地盘算。
忽然,他脚步一顿。
神魂里,万古烙印翻涌间,一段残缺的地图闪过脑海。
是源骨里带出来的记忆碎片。
地图上,标注着一条密道。
从西区地底深处,直通……岛外的归墟缝隙。
周管事心脏猛地一跳。
归墟。
所有人都觉得归墟是死地,是吞噬万物的深渊。可他有神魂里的本源残息,归墟黑雾伤不了他。
如果躲进归墟,总府的人就算再厉害,总不会深入归墟去搜捕吧?
虽然危险,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“好,就去归墟。”
他咬了咬牙,调转方向,按照记忆里的路线,朝着密道入口掠去。
身后的轰鸣声渐渐远了,矿道里只剩下他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前路未知,生死难料。
可他没得选。
从触碰源骨的那天起,他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苟且偷生的日子了。
要么死,要么跳出棋盘。
……
矿道核心区,本源风暴渐渐平息。
四大镇使狼狈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,个个带伤,脸色难看至极。
石棺重新恢复了平静,缝隙里的金光也黯淡了下去,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错觉。
可四人心里清楚,那不是错觉。
棺中存在的气息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。
“人呢?”镇法者擦了擦嘴角的血,沉声问道。
镇藏者掐动测算诀,片刻后脸色铁青:“跑了!钻进废弃分支矿道了!气息很乱,矿道里全是石棺残留的本源气息,测不准具体位置!”
“废物!”镇界者怒喝一声,“整条西区都被封死了,他能跑到哪去?立刻派人搜!所有分支矿道,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!”
“等等。”镇狱者忽然开口,脸色凝重,“他融合了源骨,有本源气息护身。如果……他往归墟接驳口去了呢?”
这话一出,其余三人都是一愣。
归墟接驳口?
他不要命了?
归墟深处连道祖进去都有死无生,他一个刚借了点源骨力量的半吊子,进去不是自寻死路?
“不可能。”镇法者摇头,“他费尽心机逃出来,怎么会主动跳进归墟?肯定是躲在矿道里了。”
“可万一呢?”镇狱者沉声道,“源骨同源,归墟黑雾未必能伤他。如果他真的躲进归墟,我们想抓就难了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
他们不怕周管事跑,怕的是他带着源骨一起消失。源骨丢了,他们四个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“上报总府吧。”镇藏者叹了口气,“这事已经超出我们的掌控了。石棺封印破了三成,人也跑了,必须请总府定夺。”
没人反对。
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已经不是他们能收场的了。
一枚传讯玉符再次升空,比上一次更急,光芒更盛。
……
灵主殿内,气氛沉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影九站在下方,头埋得极低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万古光幕上,代表周管事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,朝着西区边缘的归墟方向而去。旁边代表石棺的光点亮度暴涨了一截,封印进度条清晰地显示着:71%。
从完好无损的100%,到现在的71%,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“封印破了三成……人往归墟去了……”
莫老分身低声重复着,指尖轻轻敲击着袖边,节奏很慢,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四大镇使联手,不仅没拿下人,还让石棺封印破了三成,最后连人都给看跑了。
说起来是有点废物。
可莫老分身心里清楚,不全是他们的问题。石棺的威慑力摆在那,四人投鼠忌器,不敢全力出手,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。
更重要的是,对方选的路很绝——宁肯闯归墟,也不肯束手就擒。
有点意思。
“大人,要不要启动全域搜捕阵?”影九小心翼翼地请示,“只要他还在岛上,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。归墟接驳口也可以立刻封死,绝不让他逃出去。”
莫老分身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光幕上那个不断靠近归墟的光点,眸色深沉。
归墟……
他竟然敢往归墟跑。
一般人躲追兵,只会往人多的地方混,往偏僻的角落藏。这人倒好,直接往最危险的地方钻。
是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,还是……早就知道归墟伤不了他?
“不用封,也不用搜。”莫老分身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,“他要去归墟,就让他去。”
影九猛地抬头,满脸错愕:“大人?放他走?那源骨……”
“源骨在他身上,跑不了。”莫老分身淡淡道,“归墟是我们的地方,他进去了,反而更安全。总比在岛上乱窜,再碰着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传我令。”
“第一,西区矿道重新封锁,石棺加固封印,抽调两成本源之力压上去,务必稳住。任何人不得再靠近石棺百步之内,违令者,神魂俱灭。”
“第二,对外就说西区矿道坍塌,肇事杂役坠入归墟,尸骨无存。周管事这个人,从岛籍上除名。”
“第三,归墟边缘加派人手,盯着他。只观察,不干预。我要知道他在归墟里做什么,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影九听得目瞪口呆。
放他走?
还派人盯着?
这是……把他放出去养着?
“大人,这……万一他在归墟里出了意外,源骨没了怎么办?”影九忍不住问道。
“没了就没了。”莫老分身语气淡漠,“半具源骨而已,丢了也就丢了。比起源骨,我更好奇他这个人。”
他看着光幕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能引动石棺,敢闯归墟,在四大镇使手里借势脱身……这枚棋子,比我预想的有意思多了。”
“放他出去,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。看看万年前留下的后手,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归墟那么大,正好当他的试炼场。”
“等他什么时候有资格再回岛了,再收网也不迟。”
影九低头应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大人这是……真的把他当棋子养了?
就不怕养虎为患?
可他不敢多问。大人的心思,从来不是他能揣测的。
“对了。”莫老分身又开口,“诸天那边的乱子,也该收一收了。订单核验系统恢复,告诉那些世界,之前是系统波动,现在恢复正常。价格……统一上调三成。”
“三成?”影九一愣。
“嗯。”莫老分身语气平淡,“受了这么大的惊吓,想活命,自然要多付点代价。合情合理。”
影九:“……是。”
他心里暗道一声狠。
诸天那边刚经历了一波生死危机,惊魂未定,这边就直接涨价三成。
可偏偏,对方还不得不买。
毕竟命比钱重要。
这生意,做得真叫一个稳赚不赔。
影九躬身退下,去传令了。
灵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莫老分身负手立于光幕前,目光落在石棺的光点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“三成封印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眸色复杂。
“万年前你没做完的事,难道要靠一个底层耗材来完成?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黑雾翻涌,遮住了他的神情。
万古光幕上,代表归墟的黑色区域里,那一点金光越来越深,最终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从头到尾,这场逃亡都在掌控之中。
棋子跑得再远,也跳不出棋盘。
……
而此刻的诸天万界,正在经历最黑暗的时刻。
归墟黑雾在本源波动的催动下,暴涨了整整一倍。
天剑大世界的万剑大阵,在黑雾冲击下轰然碎裂。
天剑老祖喷出一大口鲜血,从半空中坠落。他看着铺天盖地涌来的黑雾,看着下方绝望的百姓与弟子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难道……天剑大世界,真的要亡了吗?
就在这时,悬浮在半空的道祖傀儡,忽然重新亮起了剑光。
比之前更亮,更盛。
一道比之前强横三成的剑芒劈落,硬生生将黑雾劈退了回去。
与此同时,一道冰冷的信息传入所有人脑海:
【系统波动已修复,契约正常履行。因归墟烈度上升,后续续约价格上调三成。】
天剑老祖猛地睁开眼,看着重新稳住的防线,脸上没有半分喜色,只有无尽的悲凉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天剑大世界的代价,又要重了三分。
可他没得选。
能活下来,就已经是万幸。
同样的信息,也传到了青丘界、赤炎魔渊,传到了每一个正在交易的世界。
价格涨了三成。
没有人抗议,没有人反驳。
所有人都只是松了口气,然后默默开始凑下一次的代价。
能活着,就好。
没人知道这场波动因何而起,也没人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恢复了。
他们只知道,拍卖岛永远是对的,永远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哪怕这份希望,贵得离谱。
……
归墟边缘,周管事停下了脚步。
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雾海,死寂,冰冷,吞噬一切。
身后是拍卖岛的方向,追兵随时可能追来。
他浑身是伤,神魂里翻江倒海,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可他没有回头。
深吸一口气,压下神魂里的剧痛,一步踏出,走进了黑雾之中。
黑雾翻涌着扑上来,却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时,自动向两侧分开,像潮水绕过礁石。
本源之力在周身流转,归墟黑雾果然伤不了他。
周管事回头看了一眼。
灰蒙蒙的岛屿轮廓,在雾霭中若隐若现。
他在这座岛上活了几百年,从杂役到管事,从意气风发到苟延残喘。
现在,他离开了。
不是被报废,不是被清算,是自己走出来的。
“等着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转过身,朝着归墟深处走去。
黑色的雾海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前路是无边的黑暗,是未知的凶险,也是唯一的生机。
他不知道归墟深处有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耗材。
他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。
而就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在归墟深处的瞬间,
黑雾深处,
无数沉睡的湮灭兽,
同时睁开了猩红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