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照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西岐大军自营中开拔,铁甲踏地,马蹄翻尘,三千将士列队而行,旌旗猎风,刀枪如林。哪吒腰悬乾坤圈,手按火尖枪,随军前行。他右臂仍有些滞涩,但脚步未停。李靖策马于前,战甲披身,青铜肩铠在朝阳下泛出冷光,目光直指前方城池。
三里路不过片刻即至。李靖抬手一挥,全军止步。他翻身下马,立于阵前,扫视地形。那城高墙厚,护城河干涸成沟,城墙之上青光流转,符纹隐现,正是“连山引水”大阵未破之象。地下龙脉沉伏,气机与城基相连,如巨兽盘卧,静而不发。
“左翼营听令!”李靖声如洪钟,“列攻城方阵,弓弩居前,盾甲护侧,骑兵压后,稳扎三阵!”
号令既出,兵卒迅速行动。弓手布于最前,箭矢上弦;盾兵分列两翼,长盾插地,结成壁垒;骑兵牵马于后,随时待命。战鼓未擂,然杀气已凝。沙尘落定,整支军队如一把出鞘的利刃,直指城门。
哪吒抬头望城。城头守军已有动静,人影晃动,兵器反光。他摩挲着腕间乾坤圈,金属微凉,却压不住体内奔涌的战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足一点,脚下风火轮轰然燃起赤焰,烈火卷空,托着他腾身而起。
风火轮悬于半空,离地十丈。混天绫随风展动,如红云翻卷。他手持火尖枪,斜指城门,周身赤焰缭绕,在晨光中宛如一轮小日当空。城上守军纷纷后退,有人握剑之手微微发颤,有人低头不敢直视。
“陈塘关哪吒在此!”他声音贯金裂石,响彻四野,“尔等逆天而行,护邪阵、抗义师,今日不开城降,休怪我枪下无情!”
话音落下,四野寂静。连风都似停滞。城头旗帜无风自动,轻轻摇曳。守军之中,一名将领怒喝:“小儿猖狂,敢犯我境!”话虽强硬,却无人敢应战。
李靖立于中军帅旗下,手按剑柄,目不转睛盯着城门方向。他知道,这一声叫阵不只是震慑,更是试探。敌军若怯,必闭门不出;若强,则倾巢而出。他要的,正是后者。
果然,片刻之后,城门轰然洞开。沉重的铁门缓缓升起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地面震动,殷商大军自城内涌出。步卒列阵,铁甲森然,长戈如林,踏地之声整齐划一。左右两翼骑兵策马而出,甲胄鲜明,刀锋映日。中间步兵分列,盾牌连成一线,弓手隐于其后,严阵以待。
李靖冷眼以对。这支军队训练有素,进退有序,绝非乌合之众。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些凌空而立的身影。
数名修士踏云而出,衣袍飘动,灵力波动隐隐可感。为首一人披青袍,戴竹冠,面容枯瘦,眼神阴沉。他立于军阵上方五丈高空,双手负后,目光如钩,直锁李靖与哪吒所在方位。其余修士分列两侧,手持法器,或持幡、或握铃、或捧印,皆默然不语,却气息连成一片,与地面法阵隐隐共鸣。
哪吒在空中转动身形,目光扫过敌方修士。他认得这种气势——截教中人,擅借天地之势,以阵压人。这些人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必是杀招。他握紧火尖枪,指尖触到枪杆上的刻痕,那是昨日破阵失利时留下的裂纹。他不动声色,将破脉钉藏于混天绫下,紧贴腰腹。
李靖低声下令: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,不得轻动。弓手锁定空中修士,骑兵随时准备突袭。”亲卫领命而去。他本人依旧伫立原地,背脊挺直,目光如炬。
两军相距三百步,彼此对峙。一方是千军万马,铁甲森然;一方是少年凌空,孤影悬日。看似悬殊,气势却未分高下。西岐军阵虽少,但士气如虹;殷商大军虽众,却被哪吒一声喝令压住锋芒。
青袍修士忽然抬起右手,指尖泛起幽蓝符光。那光芒细若游丝,却极凝练,缓缓向下延伸,没入地面一道细微裂缝之中。裂缝原本不起眼,此刻竟微微震颤,似有活物苏醒。
李靖瞳孔一缩。他察觉到了——地脉动了。
刹那间,空气变得潮湿,风向突变。原本自北吹来的晨风忽然停滞,继而转为自南而来,带着一股阴冷水汽。地面微震,虽轻,却持续不断,如同心跳。护城法阵外层光幕亮度陡增,青光流转速度加快,由缓转急,仿佛巨兽睁眼,正从沉睡中苏醒。
哪吒也感觉到了异常。风火轮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像是受到某种压迫。他低头看去,只见城基周围地表浮现出淡淡光纹,呈环形扩散,正与地下龙脉节节呼应。他立刻明白:法阵已在催动,只待时机爆发。
他没有轻举妄动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冲锋都会落入陷阱。对方等的就是他们先动。只要踏入三百步之内,地脉之力便会顺着法阵引爆,届时不仅破阵难成,连全军都有覆灭之险。
李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,剑身未出鞘,仅以剑柄点地。这是信号——全军进入临战状态。盾兵进一步压低身形,弓手拉弦至满,骑兵牵马靠前,战马鼻息喷出白雾,不安地刨着地面。
青袍修士嘴角微扬,掐诀的手指又是一转。幽蓝符光加深,渗入地缝的痕迹更加明显。地下龙脉震颤加剧,护城法阵的青光已由缓流转为急旋,如同风暴将至前的漩涡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张力,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,只待最后一根稻草压下,便会断裂。
哪吒在空中调整站位,将风火轮移至侧上方,以便随时闪避。他左手悄然探入混天绫下,握住破脉钉。那物件依旧温热,被湿布与泥浆包裹,外表粗陋,却蕴藏着足以撕裂寒玉的至阳之力。他没有贸然使用,只等一个机会——一个敌阵松动、法阵运转至极点的瞬间。
李靖抬头看他一眼,目光交汇,父子二人皆未言语,却已心照不宣。李靖微微颔首,哪吒回以轻点头颅。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此时,殷商军阵中央分开一条通道。那青袍修士缓缓降落,双脚踏地,步伐沉稳。他站在阵前,仰头望向空中的哪吒,声音沙哑而冰冷:“七岁童子,也敢称战神?今日让你见识何为真正道法。”
哪吒冷笑:“妖修旁门,仗阵欺人,也算道法?有本事,上来一战。”
青袍修士不怒反笑,袖中手指再变,一道符印打入地面。轰然一声,地缝扩张寸许,青光自裂隙中喷涌而出,直冲天际,与空中法阵连接成线。整个护城大阵嗡鸣作响,青光流转速度再次加快,几乎化作一道光环环绕城墙。
李靖低喝:“稳住阵型!不得妄动!”
全军肃然。士兵们屏息凝神,手指紧扣兵器。弓手瞄准空中光流节点,只待主帅一声令下。骑兵勒马静候,战马亦不敢嘶鸣。
哪吒悬于高空,风火轮火焰稳定燃烧。他盯着那道连接天地的青光,判断着法阵运转节奏。他发现,每一次光流冲天,间隔约九息,随后会有短暂停顿,似在蓄力。这便是破绽所在——但此刻尚不足以动手。对方仍在蓄势,远未到最强之时。
他必须等。
李靖也在等。他在等敌方彻底亮出底牌,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瞬。他深知,真正的战机不在强攻,而在对方自以为掌控全局之时的松懈。
风更大了。带着水腥味的气流自城中涌出,吹动哪吒额前碎发。他眯起眼睛,看着城门方向。那里,殷商主将已登上临时高台,手执令旗,似乎只等一声号令,便要发动总攻。
大战一触即发。
哪吒握紧火尖枪,破脉钉紧贴掌心。李靖按剑伫立,目光如铁。三千西岐将士静默列阵,唯有战旗猎猎作响。
青光流转,地脉震颤,法阵嗡鸣。截教修士指尖符光不灭,持续注入地缝。那股力量越积越深,如同洪水堵于堤坝之后,只待决口。
哪吒忽然开口,声音清朗如钟:“你们等够了没有?”
话音未落,他脚下一蹬,风火轮猛然前移三丈,悬于敌军阵前上空,火尖枪直指青袍修士:“要打,就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