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悬于半空,风火轮静静燃烧,赤焰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微光。他双目紧盯城门下方那处符纹交汇之地,呼吸沉稳,真元缓缓流转全身。方才一击虽震裂石柱,令法阵运转迟滞,但青光眨眼复原,反噬之力更盛。他知道,寻常攻击已无用,必须等下一个间隙——第九次闪烁后的那一息停顿。
李靖立于中军旗下,手扶剑柄,目光如铁。他看着儿子的身影,没有说话,只将双手缓缓抬起,掌心相对,结出一道古老印诀。丹田深处,一股炽热之气自下而上涌起,顺着经脉直冲肩井。他低喝一声,眉心微亮,一道虚影自体内升起——三丈高下,形如宝塔,通体金红,塔身九层,每层皆有火焰流转,隐隐传出镇压万物的威势。
这并非实物,而是李靖以军魂凝练、多年修持所化的“宝塔虚影”。它不具砸落之能,却可焚灵破脉,专克阴邪地气。此刻,李靖引此力顺龙脉逆流而上,探入地下三尺,直指镇脉玉所在。
地底深处,一块暗青色玉石嵌于岩缝之间,表面浸染幽蓝血痕,正是龙族血脉所养的镇脉玉。它每一次搏动,都引动地气翻腾,支撑着整座护城法阵。然而此刻,一股灼热之力自外侵入,如烈日当空,照得玉石表面蒸腾起缕缕白烟。符纹开始发烫,裂痕悄然蔓延。
“就是现在!”李靖暴喝。
哪吒闻声而动,风火轮轰然加速,化作一道赤虹直扑阵眼正上方。他在空中翻转半周,全身真元灌注火尖枪,枪尖温度骤升,竟将空气烧出一圈扭曲波纹。他低吼一声,枪出如陨星坠地,直刺镇脉玉顶心!
枪锋触玉刹那,整座城池猛然一震。
青光屏障剧烈震荡,发出刺耳嗡鸣。镇脉玉坚不可摧,硬接这一击,仅在其顶端留下一道浅痕。但就在这瞬间,李靖的宝塔虚影自地下喷薄而出,如烈日破土,从底部全面包裹玉石,高温焚烧其根基,内外夹击之下,玉石发出一声哀鸣,表面裂痕迅速扩散。
“再攻!”李靖怒吼,额角青筋暴起,手中印诀再变,宝塔虚影光芒暴涨,九层塔身齐震,热浪滚滚,逼得周围空气噼啪作响。
哪吒抽枪横扫,混天绫缠臂而过,裹住枪身,借旋转之势扩大裂痕。火尖枪如开山巨斧劈落,狠狠斩在玉石中央。咔嚓一声脆响,镇脉玉从中断裂,半块飞出数丈,撞入岩壁,余下半块仍在颤动,幽蓝血光疯狂闪烁,试图重组灵力。
护城法阵垂死挣扎,青光如潮水般回卷,节节收缩,汇聚于阵眼核心,欲做最后一搏。地面裂缝中喷涌出的光柱不再分散,而是汇成一道粗壮光束,直冲天际,仿佛要将整座城池托起。城头守军惊恐后退,那名灰衣修士跪倒在地,口中念咒不止,却已无力回天。
“别让它修复!”李靖大喝,手中印诀猛然收拢。宝塔虚影轰然压缩,化作一道火柱贯入地底,精准命中残玉。轰!断裂的玉石彻底炸裂,碎片四散,每一粒都在空中化为焦黑粉末,随风消散。
刹那间,整座护城法阵发出一声闷响,如同巨兽咽气。
覆盖全城的青光巨网寸寸崩解,符纹熄灭,光柱坍塌,地缝中的灵气倒流回脉,发出低沉的嘶鸣。城墙上的符箓接连爆裂,化作点点火星飘落。那根支撑法阵的西北石柱轰然倒塌,激起漫天尘烟。
没了法阵庇护,城门暴露在视野之中。厚重的青铜门扉依旧紧闭,但已无光幕遮挡,再无阻碍。
“破了!”有士兵嘶声喊道。
“破了!”第二人跟着吼了出来。
第三声、第四声……千百个声音接连响起,左翼营将士纷纷抬头,看向天空中的少年身影,眼中燃起久违的战意。
李靖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。刚才强行催动宝塔虚影,耗损不小,但他不能停。他抬手拔剑,剑锋遥指城门:“全军听令——冲锋!”
号角长鸣,战鼓雷动。
三千将士齐声怒吼,盾牌砸地,长矛列阵,如洪流般向前推进。前锋举盾压进,后排弓手紧随,火器部队押后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。大地在脚步下颤抖,烟尘腾起数十丈高。
哪吒仍悬于半空,枪尖垂地,胸膛起伏。他看了一眼父亲,见其立于帅旗之下,身形未动,却如山岳般稳固。他点了点头,风火轮微微调转方向,准备随时策应大军突进。
城门内寂静无声,不见守军调动,也不见截教修士现身。唯有风吹过断柱残垣,卷起几片焦黑的符纸。
冲锋队伍已冲至百步之内。
八十步。
六十步。
五十步时,最前排的盾兵忽然察觉脚下不对劲。他们踩踏的地面,砖石排列似乎与外围不同,缝隙更宽,颜色更深,像是后来修补过的痕迹。
一名老兵皱眉低头,正欲提醒,忽觉脚下一松。
下一瞬,整片地面轰然下陷!
不是陷阱,也不是机关,而是整段城墙基座突然裂开,露出一个巨大坑洞。坑洞边缘布满暗红色符纹,此刻正泛起微弱血光,如同活物呼吸。
“停下!”后排将领嘶吼。
但冲锋之势已成,前排士兵根本刹不住脚,纷纷跌入坑中。更有数人被身后同伴推挤,直接摔落在坑底尖刺之上,惨叫戛然而止。
哪吒瞳孔一缩,立刻俯冲而下,混天绫甩出,卷住两名即将坠落的士兵,硬生生将他们拉回安全地带。他低喝:“别往前冲!有埋伏!”
李靖眼神骤冷。他早知不会如此轻易破城,法阵既毁,敌方必藏后手。他迅速扫视坑洞四周,发现那些符纹并非独立存在,而是与城内某处相连,隐隐构成一座小型杀阵轮廓。
这不是普通的陷坑。
这是第二层杀阵——以人体精血为引,一旦有人落入,便会激活连锁反应,将整个冲锋队伍拖入炼魂绝地。
“列盾墙!封锁边缘!”李靖厉声下令,“弓手警戒高空,火修准备焚符!不准任何人靠近坑口三步之内!”
士兵们迅速反应,盾牌连成一线,围住陷坑外围。火修上前,手持阳燧火炬,对准符纹准备焚烧。
就在此刻,坑底血光忽然暴涨。
一道扭曲的影子自深处浮现,模糊不清,却带着浓烈的杀意。它缓缓抬手,指向城门方向。
城门依旧紧闭。
但门缝之中,一丝极细的红线悄然渗出,贴着地面蜿蜒前行,直奔最近的一名西岐士兵脚踝而去。